深夜時分,相原才剛把小思給哄睡著,這一夜他講了太多有關長生種的事情,喉嚨都快說啞了,連忙倒了一杯水。
他也難得放松一會兒,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了,實在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虞署長和林警官帶著虞夏在樓上休息,簡默中途還來看過一次,但是也沒有過多停留,寒暄了幾句以后就走了。
深藍聯合即將對霧山里的異側發起全面進攻,這個時候大家都很忙。
而相原也終于得知自己缺席了戰術會議的時候,這才剛剛加入戰斗序列第一天就得罪了人,但這也不能怪他啊。
全都怪江局長!
江綰霧也打來了一次電話,詢問了一下他的情況以后,還表示要來看看。
但相原也婉拒了,本來也就沒什么事情,沒必要讓人家再跑這么一趟。
正當他打算刷會手機就睡覺的時候,某音卻給他推送了一個熱度極高的直播。
直播間里是一個被隔離倉籠罩的病房,白發的男人對著電腦痛苦地咳嗽,唇邊流淌出來的卻是金色的血液。
詭異的是,他的臉上也貼著細小的亮片,雙手的指甲修長,漆黑深邃。
這跟當初小祈的樣貌特征何其相似。
“這個人是……”
相原吃了一驚。
直播間里,年輕人流露出疲憊的微笑:“大家好,我的名字叫做阮云。如你們所見,我現在就在霧山的深處,一百年前德國人留下的實驗基地里。
此時此刻,我代表時家,也代表極樂會,更代表我自己,向這座城市里的長生種開啟這場直播。我很清楚,今夜過后深藍聯合就會對霧山的異側發起總攻。
這是因為我們犯了罪,我們在秘密進行人體實驗,我們在這座城市里策劃綁架制作血食,我們當然是無可饒恕的罪人。
但作為一個罪人我卻想說,深藍聯合真的沒有罪么?五大家族真的就只有五家么?一百多年的歷史為何被篡改?這座城市里流出的天理之咒究竟從何而來?
接下來我要講一個故事,關于我的悲傷,關于我的憤怒,關于我的仇恨。
我叫阮云,我有一個妹妹叫阮祈,我們生理上的父親叫做阮向天……”
直播間的故事引爆了網絡。
無論是醫院休息里的虞署長和林警官,亦或是今夜剛剛覺醒的虞夏。
包括醫院里值守的醫護人員,還有守衛在樓下的安保,以及在外巡查的獵人。
霧山腳下的前線,剛剛完成了集結的戰斗序列們在觀看著這場直播。
同時在看直播的還有很多人。
有五大家族的族人,有散落在各地的大小組織,也有自行覺醒的散戶。
輿論在擴散。
甚至散到了其他城市。
驚動了九歌,也驚動了中央真樞院。
深藍聯合的丑聞迅速登上了世界各地的長生種網絡,這是足以顛覆現有秩序的超級新聞,可能引發巨大的原始災難。
阮老董事長也在觀看這次的直播。
“原來你們叫阮云和阮祈啊。”
老人嘴唇微顫,時隔多年她還是第一次知道孫子和孫女的名字。
只是沒想到以這種形式。
“這些年你們吃了多少苦呢?”
砰的一聲。
房間的門被顏成武和周寅推開。
“董事長。”
周寅喘著氣:“我們要掐斷直播嗎?”
顏成武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沉聲說道:“這些事情,不能讓他們繼續……”
這是天大的事情。
要知道,深藍聯合在長生種的世界里算不得頂級勢力,一旦這里的事情泄露出去,必然會有人過來插手。
無論是為了秩序。
亦或是為了分一杯羹。
他們都沒有好果子吃。
“罷了,沒有意義的。我們做都做了,難道還能堵住別人的嘴么?我們真的能殺死所有的知情者么?用錯誤來彌補錯誤,本來就是更大的錯誤啊。”
阮老董事長坐在辦公室的陰影里,一瞬間仿佛又蒼老了幾十歲,疲憊不堪。
直播間里阮云的聲音還在回蕩。
“我不自己辯解,也不想博得任何同情。我要活下去,唯有進化一途。活在這個殘酷的世界里,我沒有一刻是由衷笑過的,我不吃掉別人,就會被別人吃掉。
我當然是罪人,今后我還會背負更大的罪孽,我會吞噬弱者的尸骨進化到食物鏈的,摧毀令我作嘔的一切。
這就是我交還給這個世界的理解和答案,既然我和我妹妹的人生已經被毀掉了,那么我的憤怒和仇恨也要毀掉一切,直至這個世界上所有的生命滅絕為止。
我將于明天晚上十點在霧山深處召喚蜃龍的神話之軀,以神之權柄對這座城市內的一切生命施行滅絕式的屠戮。如果你們身邊還有家人的話,請盡情的擁抱他們吧,這是你們最后的時間了。
當然你們也可以選擇來阻止我,或者帶著我想要的血食成為我的眷屬,與我一起對向這個世界宣泄憤怒和仇恨。
謝謝你們愿意聽我講話,再見。”
阮老董事長一怔,伸手觸碰著手機屏幕,似乎還想再看看那孩子臉。
即便猙獰如惡魔。
直播卻中斷了。
阮老董事長眼里的光也滅了。
周寅的面色蒼白如紙:“這是當年的那個孩子,他們不是死了嗎?”
顏成武更是憤怒到了極點,哪里還在意這種小事,只是冷聲說道:“這分明就是在蠱惑人心,那些受污染的人們,說不定都會動歪心思,想要投靠敵對陣營!”
阮老董事長沒有說話,只是撐著拐杖起身,滿臉疲憊,步履蹣跚。
兩位局長都愣住了。
他們從未見過對方如此疲態。
阮老董事長悵然說道:“沒什么事情的話,你們就去準備明天的戰事吧。我有點累了,想要去見一見向天。”
老董事長走出辦公室,忽然一愣。
伏忘乎不知何時倚在走廊里,沉默地喝著一杯冰酒,手機就放在窗邊。
老董事長眼瞳微顫,這位老牌的超限階強者就像是一位風燭殘年的老人,輕聲說道:“忘乎啊,我真的做錯了嗎?”
伏忘乎背對著她沉默了一秒,淡淡說道:“姨媽……當年真的是你下的決定,開啟了對無相往生的研究嗎?”
阮老董事長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拄著拐杖離去,一個字都沒有說。
?
?
清晨時分,相原回到了中府街,卻在陰霾的天邊看到了金色的陽光,就像是丁達爾效應一樣,千絲萬縷的落下來。
仿佛黃金的紗幔。
“那就是所謂的結界么?”
他輕聲說道:“小祈,你又在哪?”
他知道,終局時刻已經要到了。
他必須做點什么。
他摸出那部老舊的手機,撥打了電話簿里唯一的一個號碼,靜待接通。
“喂?”
電話里,姜柚清的嗓音依然清冷。
“醒了嗎?”
相原問道。
“剛醒。”
姜柚清似乎在刷牙。
“昨天的直播看了么?”
相原淡淡說道:“我已經找到了有關內鬼的線索,我會爭取趁著他的行動時候把他給弄死,不會讓他看到明天的太陽。但為了防止意外發生,我需要你配合。殺了他以后,我們再去霧山找線索。”
姜柚清的回答簡意賅:“好。”
這才是相原欣賞的女孩,但他還是多問了一句:“你的身體沒問題么?我昨天看到你用藥了,會不會有什么負擔?”
姜柚清輕聲解釋道:“沒關系,藥效可以持續三天的時間,謝謝關心。”
相原微微頷首:“我會把具體的計劃發給你,這一次我來指揮。”
姜柚清嗯了一聲:“好的。”
通話掛斷。
相原收起手機走進店里,為了今天的決戰他還要做一些準備,確保萬無一失。
首先就是他的戰斗力。
目前的他已經是輪轉階的長生種,阿賴耶識也得到了強化,但這還不夠。
面對命理階的長生種,他僅僅依靠現有的配置,是未必有勝算的。
哪怕他的配置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