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的形態在變,但內核從未如此堅固。秋天的收獲,不僅是枝頭的果實,更是對未來的清晰選擇和并肩前行的勇氣。
他們準備好了,去迎接八十年代充滿變革與希望的新生活。
一九八零年,十一月。
深秋的筆觸變得愈發凝重蕭瑟。
幾場冰冷徹骨的秋雨過后,院子里的烏桕樹幾乎落盡了葉子,只剩下幾片最頑強的猩紅色葉片,在遒勁的、光禿禿的枝頭做最后的堅守,像幾簇不肯熄滅的火焰。
天空常常是灰藍色的,帶著水洗過的涼意,云層壓得很低。
菜地里,晚豆角的藤蔓開始枯萎,呈現出衰敗的灰褐色,顧辰翊搶在霜凍前收獲了最后一茬;那幾壟菠菜和白菜卻愈發肥嫩,綠得深沉,是冬日餐桌的希望。
墻角那些野菊花,在寒風中搖曳著最后的金黃,花瓣邊緣已見蜷縮。
小院里的氣氛,如同這晚秋的景致,在收獲的滿足與完備中,不可避免地摻雜了濃濃的離愁別緒,以及對未知前路的默默準備。
顧辰翊的工作調動正式文件下來了,任命他為師直屬合成營副營長,要求十二月中旬前到新駐地報到。
白紙黑字,帶著組織的權威與時代的印記。
消息如同最后的槌音,敲定了離別的日期。
小院仿佛一個進入了倒計時的時鐘,每一分每一秒都顯得格外珍貴,連孩子們嬉鬧的聲音里,都多了一絲珍惜的味道。
陸云瑤的探親假有限,她必須盡快返回研究所。在她離開前,這個家進行了一場無聲卻異常鄭重的“交接”。
她帶著顧辰翊和孩子們,仔細清點了家里的每一件物品,哪些需要打包帶走,哪些可以送人,哪些需要處理掉。
這個過程,像是在梳理過去多年的記憶,每一次取舍都帶著情感的重量。
予安的小木槍、予樂厚厚的畫冊、陸云瑤密密麻麻的專業書籍、顧辰翊寫滿批注的軍事教材……每一件物品都承載著故事。
“這個樟木箱子,是咱們結婚時打的,”陸云瑤摩挲著箱蓋上模糊不清的喜字,對顧辰翊說,“帶著咱們家的氣味呢。”
“帶到新家去吧,裝冬天的厚衣服,防蟲。”
“這些瓶瓶罐罐,就給周姐她們分一分,咱們去了縣城,買新的也方便。”顧辰翊指著廚房里那些浸透著油煙和家常味道的壇壇罐罐。
予樂把她最寶貝的、記錄了小院四季變化的畫冊小心翼翼地放進一個特意找來的結實紙箱,小聲但堅定地說:“要把這些畫都掛在新家的墻上,一個都不能少。”
予安則整理著他的“軍火庫”,把最心愛的幾個彈殼和那把爸爸親手做的小木槍單獨包好,準備隨身攜帶,仿佛帶著這些,就帶走了一部分童年的堡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