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烈的宮縮再次襲來,陸云瑤疼得身體猛地繃緊,仰起頭,喉嚨里溢出壓抑不住的痛吟,手指無意識地用力掐進他結實的手臂肌肉里。
顧辰翊紋絲不動,仿佛感覺不到疼痛,只是更緊地回握她,另一只手笨拙卻又極其輕柔地替她擦去不斷冒出的冷汗,撥開黏在臉上的濕發,低聲在她耳邊說著鼓勵的話,那聲音因緊張和心疼而扭曲,卻無比真摯。
孟淑蘭在一旁適時地指導女兒呼吸,冷靜而清晰的聲音成為這混亂痛苦背景中唯一穩定的錨點。
窗外,黎明終于徹底驅散了黑暗,天際泛起明亮的魚肚白,霞光漸漸暈染開來,預示著新的一天即將開始。而在這間小小的待產室里,一場迎接新生命的艱難而偉大的戰斗,正進入最關鍵、最激烈的階段。
待產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彌漫著消毒水的氣味、汗水的咸腥和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緊繃感。窗外的天色已完全放亮,秋日的陽光試圖透過玻璃帶來暖意,卻絲毫驅不散室內的凝重和冰冷的氣氛。
陸云瑤的額發徹底被汗水打濕,一綹綹黏在蒼白的臉頰和額角。陣痛如同越來越洶涌猛烈的潮水,一波猛過一波,峰值越來越高,谷底卻越來越短,幾乎不給一絲喘息之機。
她死死咬著早已泛白失色的下唇,努力壓抑著痛呼,只有抑制不住的、破碎的喘息和從齒縫間溢出的短促呻吟,昭示著她正承受著怎樣極限的煎熬。她的手指緊緊攥著床單,指節同樣泛白。
顧辰翊半跪在床邊,一只手臂被她緊緊攥著,指甲幾乎掐進他的皮肉里,留下深深的月牙形印記,但他渾然不覺疼痛。另一只手不停地用溫熱的毛巾擦拭她額角、脖頸不斷滲出的冷汗,動作因為心焦而顯得有些笨拙,卻帶著極致的輕柔,仿佛她是易碎的琉璃。
“呼吸,瑤瑤,跟著我,吸氣……慢一點,呼氣……”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一遍遍地重復,試圖引導她跟上節奏,他自己的額角也布滿了細密的汗珠,呼吸紊亂,比他自己經歷任何一場嚴酷的戰斗或任務都要緊張千百倍。
孟淑蘭站在床尾,密切關注著產程進展,偶爾與助產士交換一個冷靜的眼神,低聲交流幾句。她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顆定心丸,但凝重的眼神也顯示出情況并不輕松。
每一次宮縮來臨,陸云瑤的身體都會痛苦地弓起繃緊,腹部堅硬如鐵,他的手心能清晰感受到她劇烈的、無法控制的顫抖。他的心也跟著一次次揪緊,高高懸起,那種眼睜睜看著她受苦卻無能為力的焦灼感幾乎要將他吞噬殆盡,只能更緊地回握她的手,一遍遍在她耳邊重復著蒼白卻包含所有心意的話語:“我在,我在這兒……就快好了……馬上就能見到寶寶了……你很棒……”他的話語有些語無倫次,失去了平日的冷靜條理,只剩下最本能的安撫和支撐,仿佛要通過這種方式將自己的力量傳遞給她。
醫生進來檢查了幾次,表情嚴肅地看著產程進展。“宮口開得有點慢,”醫生對護士低聲交代,眉頭微蹙,“注意胎心變化。產婦保持體力,別亂用力,等到關鍵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