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炸毀——是解體后重組。那些精密零件在半空中重新排列，與靈汐月涌來的光流交織，竟然構建出一個全新的、不斷變幻的立體結構：一半是冰冷的數學矩陣，一半是溫暖的情感光譜。

“墨無妄說的‘逆熵之盟’，從來不是要我們變成一體。”靈汐月的光影越來越淡，聲音卻越來越堅定，“是要我們成為‘橋梁’——讓欲界的理性與色界的感性，成為可以共振的弦！”

李維安的臉色終于變了：“你瘋了嗎？！強行把兩種本質能量共鳴，你會——”

“會湮滅？”靈汐月笑了。那是沈硯星第一次在她臉上看到如此鮮活、如此無畏的笑容，“光音天人三萬年前選擇‘愛’的時候，就知道可能是飛蛾撲火了。”

她最后看了沈硯星一眼：“但火，本來就需要蛾。”

轟——！！！

靈汐月的光凝態徹底消散。

不是死亡，是化為億萬光塵，全部注入了那個懸浮的共振結構中。沈硯星感覺自己胸腔里有什么東西炸開了——不是心臟，是比心臟更深的地方。那些屬于靈汐月的記憶、情感、她三萬年來被教導要壓抑的“不理性”的沖動，此刻如洪水般沖刷著他的意識。

同時沖進來的，還有海量的、來自遺跡封印的絕望記憶。

兩股洪流在他意識中碰撞、撕扯——

一邊是歷代失敗者的泣血嘶吼：“為什么不愛我？”“跨越世界來見你，你卻把我當異類！”“融不進去，永遠融不進去……”

一邊是靈汐月最后留下的、清亮如月光的心音：“但我想試試。”“就算最終會痛，也想和你一起看一次日出。”“沈硯星，你計算過‘愛’的成功率嗎？我猜……是零。可我還是選你。”

在這毀滅性的撕裂中，沈硯星突然明白了。

他猛地抬頭，眼中不再是科學家的冷靜，也不僅僅是愛人的悲痛——而是一種近乎頓悟的清明。

“李教授。”他的聲音響徹空間，竟帶上了某種雙重音色，一半是自己的，一半……殘留著靈汐月的回響，“你說得對，單一的愛，對沖不了系統的風險。”

李維安怔住。

沈硯星張開雙臂。他胸前的共振結構瘋狂旋轉，開始主動吸收從裂縫中涌出的熵滅本源——那些絕望的記憶、那些痛苦的殘響。

“所以你選擇引爆這個‘癌變體’，讓三界姻緣系統徹底崩潰，然后……用更極端的方式重建秩序？比如，用絕對理性統治，徹底剝離情感這種‘不穩定因素’？”

李維安沉默片刻，緩緩點頭：“情感是熵增的催化劑。宇宙終將熱寂，而智慧文明唯一延續的方式，就是把自己變成……沒有欲望的純邏輯體。”

“那你計算過這個方案的成功率嗎？”沈硯星問。

這一次，輪到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靈汐月的溫暖，也有他自己的執拗：“我給你算。假設剝離情感后，文明存活率提升到99%。但那樣的文明，還是‘活著’嗎？沒有愛恨，沒有渴望，沒有‘想看看明天日出’的沖動——那只是宇宙廢墟里，一堆會自我復制的冰冷代碼。”

共振結構的光芒，在這一刻穿透了遺跡穹頂！

不是向上，是向下——向著熵滅本源的最深處，向著那些沉淀了三萬年的痛苦記憶，狠狠刺入！

“靈汐月教會我一件事。”沈硯星的聲音開始回蕩，仿佛不止他一個人在說話，“風險對沖，不是選一個‘最安全’的選項。是把所有可能性，包括那些看起來最危險的‘愛’，都納入系統——然后，相信生命自己會找到出路！”

裂縫深處，那正在成形的“姻緣之瘍”發出了第一聲真正的嘶吼。

不是憤怒，是……痛苦？困惑？

因為涌入它體內的，不再只是純粹的絕望——還有靈汐月留下的、那些溫暖的、笨拙的、明知可能受傷卻依然伸出的手。

還有沈硯星正在瘋狂計算的、把“情感變量”納入宇宙方程的新模型。

更有……

遺跡之外，無色界的虛空中，開始浮現點點微光。

起初只是零星幾顆，像夜風中的螢火。但很快，十顆、百顆、千顆……無數微弱的光點，從三界各個方向匯聚而來。

欲界邊緣星球上，那個被噬姻獸吸干情感能量的村莊里，枯坐的老婦人突然抬起頭，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淚光。

色界光之荒野，掠光者部落的戰士在狩獵途中停下腳步，望向天空，下意識握緊了同伴的手。

無色界漂浮的意識碎片們，在這一刻齊齊震動，發出無聲卻浩大的祝福。

那些光點，是記憶——丈夫深夜歸家時，妻子留在灶臺的一碗熱湯；是孩子第一次學會叫“爸媽”時，夫妻對視那瞬間的溫柔；是戰場上背靠背的戰友，是災難中伸向陌生人的手……

是億萬生靈，在平凡生活里，積累的那些微小卻堅韌的“愛”。

它們太微弱了，微弱到在三界高層的宏觀數據里，根本不會被計入“能量參數”。

可當它們匯聚成河——

“這……這是什么？！”李維安第一次失態地后退。

沈硯星站在光河的中心，緩緩睜開眼。

他左眼是精密計算的數學光影，右眼是溫暖流動的情感光譜。

“這才是真正的‘風險對沖’。”他說，“不靠少數強者犧牲，不靠絕對理性統治——靠每一個普通人，在每一個平凡日子里，選擇的那些微不足道的善意、溫柔、和理解。”

“用眾生心光，對沖宇宙熵增。”

話音落下，光河轟然涌入裂縫！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