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跡核心的光,亮得讓人心慌。
沈硯星瞇著眼,手指在羅盤的全息界面上飛速滑動。那些古老的符文正在與靈汐月周身流轉的光紋共振,發出低沉的嗡鳴——像是什么沉睡了萬年的東西,正在蘇醒。
“能量讀數突破閾值了。”他喉頭發干,“汐月,你感覺到了嗎?”
靈汐月站在儀式圓環的正中央。她的光凝態比任何時候都要凝實,甚至能看清發絲般纖細的光流在肩頭流淌。可她那雙由純粹光暈構成的眼睛里,此刻卻映著某種……恐懼。
“它在讀取我的記憶。”她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符文嗡鳴蓋過,“不對,是在讀取‘光音天’一族的集體記憶庫……”
話音未落,圓環四周的十二根石柱驟然爆亮!
每一根柱子上都浮現出流動的影像——不是畫面,是直接投射進意識的情感碎片:熾熱的愛意、撕裂的背叛、漫長守望后的絕望、跨越種族鴻溝時指尖相觸的顫抖……無數段破碎的姻緣,無數個戛然而止的故事。
沈硯星悶哼一聲,單膝跪地。羅盤發出刺耳的警報——他的大腦正在同時處理海量的情感數據流。
“這不是簡單的儀式記錄……”他咬緊牙關,強行保持清醒,“這是……這是歷代跨界姻緣中,所有參與者臨死前最后的情感脈沖!有人把這三萬年里每一段失敗姻緣的‘終末瞬間’,都封印在這里了!”
靈汐月周身的光劇烈波動起來。
那些影像中,開始頻繁出現與她相似的光影輪廓——早期的光音天人,與欲界學者相戀,最終卻因能量本質沖突雙雙湮滅;與無色界意識體結合,卻在漫長歲月中逐漸失去自我,化為虛無……
“所以光音天‘墮落’的傳說……”靈汐月的聲音在顫抖,“不是因為我們濫情,而是因為我們嘗試‘愛’本身,就是一次次飛蛾撲火?”
圓環地面裂開了。
不是物理的裂縫——是空間的撕裂。裂縫中涌出的不是物質,是純粹的“虛無”。所過之處,連光都被吞噬、連時間都變得模糊。
墨無妄的聲音,在這一刻突兀地響徹整個遺跡空間,卻不再是從前的悠遠淡漠,而是帶著某種近乎急切的震蕩:
“癡兒!快離開核心區!那不是儀式能量——是封印破潰后溢出的‘熵滅本源’!有人在利用你們的共鳴,故意解開這道三萬年前的枷鎖!”
沈硯星猛地抬頭。
遺跡穹頂之上,原本模擬星空的能量屏障正在片片剝落。屏障之外,不是預想中的無色界虛空——而是一片翻涌的、粘稠的“黑暗”。那黑暗中有無數細碎的光點在掙扎、熄滅,像溺亡者最后吐出的氣泡。
“歡迎來到真相的盡頭。”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黑暗深處傳來。
沈硯星瞳孔驟縮。
從緩緩降下的黑暗漩渦中走出的,不是預想中的猙獰怪物,也不是什么神秘幕后黑手——而是個穿著欲界科學院標準研究員制服的中年男人。面容溫和,戴著細框眼鏡,手里甚至還拿著個記錄板。
“李……李教授?”沈硯星的聲音卡在喉嚨里。
李維安,欲界科學院理論物理部主任,沈硯星博士論文的評審委員之一。那個總是笑瞇瞇地說“年輕人要多大膽假設”的老好人。
此刻他站在熵滅本源翻涌的黑暗中,白大褂的下擺卻紋絲不動,仿佛那些能吞噬一切的無形之力,對他而只是微風。
“很意外?”李維安推了推眼鏡,鏡片后的眼睛平靜得可怕,“其實線索一直就在你眼前,硯星。還記得你第一次捕捉到色界異常波動時,我在報告上的批復嗎?”
沈硯星腦中電光石火般閃過那份文件。
當時李維安的批注只有一行字:“數據有趣,但建議考慮觀測者效應——有時我們尋找異常,異常才會因我們的尋找而誕生。”
“你是在說……”沈硯星渾身的血都涼了,“那道把汐月卷入欲界的能量波動,是你人為制造的?!”
“制造?不,那太粗糙了。”李維安搖頭,語氣像在課堂上講解基礎定理,“我只是在‘三界姻緣系統’這個早已千瘡百孔的堤壩上,找到了最脆弱的那個裂縫,然后……輕輕推了一把。”
他抬起手,指尖有細密的黑色紋路在蔓延——那不是能量,是規則的裂紋。
“你知道三界為什么要建立姻緣系統嗎?不是為了促進交流,硯星。是為了‘隔離’。”李維安的聲音里終于透出一絲狂熱,“光音天人的情感能量本質是‘逆熵’的——愛意越純粹,越能創造秩序、延緩宇宙的熱寂。而欲界眾生呢?貪嗔癡慢疑,每一點欲望都在加速熵增!”
靈汐月的光凝態驟然收縮:“所以聯姻是……是把我們當成‘秩序電池’,用來對沖欲界的混亂?”
“聰明。”李維安微笑,“但電池會耗盡,會故障。歷代那些失敗的跨界姻緣,不是意外——是必然。不同維度的存在,本質就無法真正融合。可高層不敢承認這個錯誤,只能不斷用新的聯姻去掩蓋舊的傷疤,直到整個系統變成一顆裹著糖衣的毒瘤。”
他指向腳下翻涌的熵滅本源:“而這下面封印的,就是三萬年來所有失敗姻緣積累的‘負能量’——絕望、怨恨、被背叛的痛楚、永失我愛的虛無。這些情感被系統強行壓制,卻在這遺跡深處發酵成了更可怕的東西……”
裂縫深處,傳來了心跳聲。
沉重、緩慢,每一聲都讓整個遺跡空間震顫一下。隨著心跳,那些漂浮的情感碎片開始向裂縫匯聚,扭曲、融合——
一個輪廓緩緩升起。
它沒有固定的形態,時而像無數糾纏的手臂,時而像張開的巨口,時而又化為一片純粹的“缺失”——你所注視之處,連“存在”本身都開始模糊。
“這就是‘噬姻獸’的完全體。”李維安的聲音里帶著某種欣賞,“不,噬姻獸只是它泄露出去的一絲碎片。它的真名應該叫‘姻緣之瘍’——三界強行聯姻這個錯誤決策,所滋生的‘規則癌變體’。它以失敗的愛意為食,而這三萬年來,它吃得……太飽了。”
靈汐月突然動了。
她沒有沖向李維安,也沒有攻擊正在成形的怪物——而是轉身,將雙手按在了-->>沈硯星胸前。
純粹的光,溫柔卻堅定地涌入他的身體。
“你……”沈硯星怔住。
“我們的時間不多了。”靈汐月的聲音直接響在他意識深處,急促卻清晰,“李維安說的有一部分是對的——不同維度的存在,本質確實難以融合。所以歷代聯姻才會失敗,才會積累這么多痛苦。”
她的光凝態開始變得透明,那些光流卻更加洶涌地涌向沈硯星:“但我們都忘了一件事——無法‘融合’,不代表無法‘共鳴’。”
沈硯星懷中的羅盤,在這一刻炸開成無數光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