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亓緩緩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依舊平淡:“方羽,我不殺你。”
方羽猛地抬頭,眼中盡是屈辱與不解。
“今日,我且留你與這古都。”陸淵亓的目光掃過巍峨的古城墻,“待我平定王朝境內所有殘余戰亂,掃清寰宇,再回來,取這最后的城池。”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絲難以喻的情緒:“這,是還你父親方倉,當年山中指點之恩,囚而不殺之情。他……算是我半個師傅。”
說完,陸淵亓不再看滿臉錯愕、神情復雜的方羽,轉身離去,衣袂飄飛,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此后數月,陸淵亓的身影如同救世主,也如同審判者,出現在玄珩王朝各個仍在燃燒戰火的角落。
無論是擁兵自重的邊關大將,還是占山為王的土匪流寇,在他那近乎仙神般的力量面前,都顯得不堪一擊。
他以雷霆手段,迅速平定了一處處叛亂,所到之處,戰火平息,秩序得以初步恢復。
畢竟,他是半步劍仙,是塵世武道絕頂的存在。當他決心終結這亂世時,這紛擾的天下,便再也沒有能夠阻擋他的力量。
玄珩王朝持續了十余年的割據與戰亂,終于在這位放棄仙緣、重歸紅塵的陸家之子手中,看到了平息的曙光。
在基本平定四方,掃清了玄珩王朝境內絕大部分戰亂后,陸淵亓與李晏樞的大軍,再次兵臨古都城下,完成了當初的“約定”。
決戰前夕,一股難以喻的私心,驅使著陸淵亓悄然離開了軍營。
他以造化境的莫測神通,無聲無息地潛入了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古都。
他沒有去皇城,沒有去看那些已成過往的府邸,他的目標只有一個——方羽的駙馬府,或者說,是那位深居其中的昭華公主,李璇熙。
夜色深沉,駙馬府內燈火闌珊。他如同一個幽靈,隱匿在庭院角落的陰影里,目光穿過窗欞,看到了那個讓他魂牽夢繞半生的身影。
李璇熙靜靜地坐在窗前,望著窗外的夜色,側臉在燭光下顯得愈發清減,眉宇間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輕愁。
過了一會兒,方羽走了進來,兩人似乎低聲交談了幾句,氣氛沉悶,隨后方羽便離開了房間,想必是去為明日的守城做最后的準備。
庭院內,一株老桃樹在夜風中輕輕搖曳,雖非花開時節,但枝干蒼勁。陸淵亓心中一動,從懷中取出了那枚珍藏多年、依舊流光溢彩的“游龍劍穗”。
這枚劍穗,承載著他們初識的美好,見證過桃林下的琴劍和鳴,也伴隨他經歷了無數的風霜雪雨、愛恨情仇。
他輕輕摩挲著冰蠶絲與鳳羽金線交織的穗子,最終,將其小心翼翼地、穩穩地系在了桃樹一根最顯眼的枝椏上。
他沒有留下只片語,也沒有期待任何回應,這更像是一種無聲的告別,對自己那段刻骨銘心感情的最終祭奠。
做完這一切,他深深看了一眼那扇窗,身影便融于夜色,消失不見。
翌日清晨,李璇熙推開房門,習慣性地望向庭院,目光瞬間就被桃樹上那抹月白色的流光所吸引。
當她看清那竟是十幾年前自己親手贈予陸淵亓的游龍劍穗時,整個人如遭雷擊,呆立當場。淚水毫無征兆地奪眶而出,瞬間模糊了視線。
是他!他回來了!他來過!這劍穗的出現,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她塵封已久的心門,所有被壓抑的情感、多年的委屈、無盡的思念,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她什么也顧不上了,提起裙擺,不顧一切地、發瘋似的向府外沖去,穿過長長的回廊,掠過驚愕的侍女,徑直沖向古都的城門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