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的手還貼在酸辣粉盒的邊緣,呼吸輕輕的,生怕吵醒背上的蘇淺。夜風一吹,樹葉沙沙響,守夜人緩緩摘下兜帽的那一刻,他沒動,也沒逃,只是把肩上的女孩又往上托了托,讓她靠得更穩些。
那張臉……有點眼熟。
左耳下面那顆小小的黑痣,像小時候老照片上褪了色的印記,藏在他記憶最深的地方。可眼前這個人說,他已經死了八年了——死人怎么會站在這兒?怎么還會喘氣?怎么踩在地上還能留下腳印?
“你說你是我媽的師弟?”林野聲音很平靜,甚至還帶著點笑,“那她打麻將老賴賬的事,你也知道吧?三筒永遠留一張,胡牌前還得咳嗽兩聲。”
守夜人點頭:“她習慣改不掉。”
林野瞇了瞇眼,終于把手從盒子里抽出來,手指松了又握,握了又松。信不信是一回事,但現在有沒有別的選擇才是關鍵。
他側頭看了眼蘇淺,她的睫毛微微顫著,嘴唇發紫,整個人冷得像塊冰。再這樣下去,別說機關了,她自己就會撐不住。
“行。”他開口,“你帶路,我跟著走。但你要敢耍花招……”他拍了拍外套口袋,“我還有半包火柴,夠給你燒個紙錢送行。”
守夜人沒說話,轉身走到第三棵歪脖子樹旁,抬手一指地上一塊顏色特別淺的石板:“封印沒破,門打不開。”
林野走過去蹲下,指尖摸到石縫里一道細線,像是被人用刀反復劃過很多次。他回頭看了眼守夜人:“你說要用我媽畫的那種鎖形符紋?”
“對。”
“那你別動。”林野扯了扯衛衣袖子,“我要畫符了,不喜歡有人站背后。”
守夜人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個木樁子。
林野從盒子里抽出一張黃紙,咬破右手食指,血混著墨水,在紙上一筆一筆描出那個復雜的圖案。鎖形紋不大,但彎彎繞繞特別多,每一處轉折都要頓三次筆才算完整。他畫得很慢,像是在刻字,又像是在回憶什么。
最后一筆落下,符紙忽然泛起一層淡淡的藍光。他把它按在石板中央,嘴里念著母親筆記里的口訣,音調古怪,像是某種快要失傳的老話。
石板輕輕震了一下。
然后緩緩下沉,露出下面螺旋向下的石階,黑漆漆的,望不到底。一股冷風從洞口涌上來,帶著腐爛木頭和鐵銹的味道,嗆得人喉嚨發癢。
“成了?”林野抬頭問。
守夜人站在月光下,臉色比剛才更白了些:“進去之后,別回頭。迷宮會吃掉猶豫的人。”
“哦。”林野點點頭,“那我不回頭,反正你長得也不好看。”
他背著蘇淺,一腳踩上第一級臺階。臺階很窄,只能踩下半只腳,往下看什么都看不見,仿佛踩在虛空邊緣。
守夜人沒有跟下來。
就在林野快完全進入通道時,身后傳來一句低語:“別信回聲,那是死去的人在模仿活人。”
話音剛落,石板開始回升。林野沒停下,繼續往下走,直到頭頂最后一絲光也被徹底蓋住。
黑暗,吞沒了他。
……
石階盡頭是一條狹窄的通道,墻面是灰白色的石頭砌成的,縫隙間不斷滲出濕氣。林野掏出戰術手電,光束掃過兩邊,發現每隔幾步就有一尊銅獸雕像,長得像狼狗,頭低垂著,眼睛閉著。
他沒放松警惕,反而把蘇淺往背上拉了拉,右手悄悄伸進酸辣粉盒,摸出一張黃紙。
剛往前走了九步,耳邊突然“咔”的一聲輕響。
緊接著,三尊銅像的眼眶亮起了紅光。
墻內傳來機械滑動的聲音,三具金屬傀儡從墻里慢慢滑出來,關節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爪子刮在地上,留下幾道深深的劃痕。
領頭那只猛地抬頭,鼻孔噴出一股白霧,直沖林野的臉。
他迅速側身一閃,背上的蘇淺差點滑下去。穩住身子后,他立刻抽出手中符紙,咬破指尖,飛快寫下“驅獸”兩個字。符紙瞬間燃燒,化作一道金線鉆進傀儡的鼻子。
那家伙動作一頓,腦袋左右亂晃,像信號錯亂的玩具車,在原地轉起圈來。
另外兩只沒受影響,繼續逼近。
林野盯著地面,忽然發現磚縫排列有規律——每走九步,腳下這塊磚就會微微下陷一點。他撕下一塊衣角,蘸了點指尖的血,貼在第十步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