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告牌上的賽程還沒撤下,林野的名字依舊掛在第一場挑戰者的位置。他沒動,安靜地坐在角落里,手指在酸辣粉盒的邊緣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打節拍。
大長老站在主臺中央,聲音平穩:“接下來是交流環節,各派可就修真理念自由闡述。”
話音剛落,玄陽宗副長老立刻起身,袖子一甩:“我先來!修真之道,貴在承古法、守心訣、通天地。所謂‘御劍千里’‘踏風而行’,皆是神意貫通,豈是凡俗機巧所能解釋?”
底下不少人點頭附和。白蓮花家族那兩個女修又湊在一起小聲嘀咕,其中一個冷笑:“等會兒看他怎么出丑。”
林野聽著,不慌不忙從盒子里抽出一張紙。不是符箓,而是昨晚在通風井里用碳筆寫的推導草稿,邊角被水汽泡得有點發皺,但公式還算清晰。他站起來,舉手。
“我也有點想法。”他說。
全場安靜了一瞬。大長老瞇眼看了他一會兒,沒阻止。
林野走到公告牌前,把那張紙貼上去,動作不急不慢。“剛才說‘御劍’是神意貫通——那我問一句,你們飛的時候,有沒有試過逆風拐彎特別費勁?”
沒人回答。
“因為阻力。”他指了指紙上的幾行字,“你往東飛,空氣往西推你。這不是什么天道感應,就是流體力學里的相對運動。靈力輸出不夠,就得摔。”
副長老臉色一沉:“荒謬!修士御風,乃是引氣化形,與自然共鳴!”
“共鳴?”林野回頭看了他一眼,“那你告訴我,為什么雷雨天飛遁容易失控?是不是因為大氣電離密度變了,影響了你體內靈氣的傳導路徑?這叫環境干擾,不是‘心境不穩’。”
有人開始低頭翻自己的筆記。
他又轉向另一邊:“再說傳音入密。兩個人隔千里說話,說是‘神識相連’。可你們有沒有發現,一旦其中一人受傷或者走神,聯系就斷了?”
他頓了頓,語氣像在講一道初中物理題:“這不就是信息通道中斷嗎?量子糾纏也一樣,測量態一變,糾纏態就塌了。你們管這叫‘心有靈犀’,我們管這叫‘非定域關聯’。”
青狼會執事猛地站起:“你這是拿匠人算術污蔑大道!”
“我沒污蔑。”林野攤手,“我只是把你們用了上千年的‘感覺’,翻譯成能寫進說明書的話。你們練功靠悟,我們搞科研靠測。結果一樣,誰更高效,自己掂量。”
臺下一片騷動。
一個戴眼鏡的老修士忽然開口:“上次我去南嶺采藥,明明布好了五行陣,結果半夜塌了……你說那個……是不是因為地下水流動改變了地脈電場?”
林野笑了:“差不多。金克木,表面看是金屬壓住植物生長,實際可能是離子濃度變化影響了根系電位差。你們講相生相克,我們建模叫負反饋循環。”
這話一出,好幾個年輕弟子都愣住了。
白蓮花家族那邊,一個男修小聲問同伴:“我之前練冰封訣,總控制不住范圍……會不會真是熱力學擴散沒算準?”
“閉嘴!”女修瞪他,“別聽這些歪理。”
可已經晚了。有人開始交頭接耳,有人掏出隨身玉簡記錄關鍵詞,還有個穿灰袍的小門派代表直接拿出計算器開始驗算某段公式的合理性。
大長老終于開口,聲音低了幾分:“你這些……都是從哪學的?”
“圖書館。”林野說得干脆,“市立圖書館三樓自然科學區,借書卡十塊錢辦的。你們要是感興趣,我可以推薦幾本入門教材,《經典力學在異能應用中的可行性分析》這種,打折才二十三塊八。”
哄笑聲響起,但這回不是針對他。
副長老氣得胡子直抖:“你竟敢將仙道貶為市井雜學!”
“我沒貶。”林野看著他,“我只是覺得,你們花了十年背口訣,不如花一年學微積分來得實在。畢竟,再虔誠的信仰,也不能讓劍飛出大氣層吧?”
“豎子安敢——!”
“等等。”青狼會那位執事突然抬手,攔住副長老。他盯著公告牌上的公式看了半天,皺眉:“你說靈氣波動和空氣密度有關……那如果我們調整施法頻率,避開共振峰值,是不是就能減少反噬?”
林野點頭:“聰明。這就叫規避諧振損傷,工地打樁都知道這個道理。”
全場再次安靜。
大長老緩緩坐回椅子,眼神深了幾分。他知道,眼前這個人不是來打架的,是來改規則的。
林野走回座位,順手把酸辣粉盒重新塞進背包。剛坐下,旁邊傳來一聲輕笑。
“你還真敢說啊。”是個陌生聲音,來自后排一個戴眼鏡的中年修士,“剛才那段‘能量守恒與符箓損耗關系’,能不能借我抄一下?”
“送你了。”林野從盒底抽出另一張紙遞過去,“順便告訴你,你昨天用的火球術,浪費了至少百分之七十的靈力。下次加個噴口收斂裝置,威力翻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