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突然變得更猛烈了,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林野站在冰窟的廢墟中間,腳下踩著碎成幾塊的玉印殘片。每走一步,腳底都傳來一陣刺痛,像是踩在燒紅的鐵板上。他的肋骨斷了,一呼吸就疼得厲害,胸口悶悶的,像破舊的風箱被人用力拉扯。
可他沒空管這些。
他死死攥著掌心里那塊蓮花形狀的小冰片,冰碴扎進肉里,疼得特別真實。
低頭一看,血順著指縫往下滴,在雪地上砸出一個個小黑點。這種感覺比剛才幻境里那個“媽媽”真實多了——真的東西不會說話,只會流血。
“那不是我媽。”他低聲說了一句,聲音立刻被風吹散,“她走那天……連眼睛都沒睜開過。”
他松開手,任由那塊碎冰落在雪地里。然后彎腰,從酸辣粉盒子的殘骸中抽出最后一張符紙。紙邊已經卷了,還沾著干掉的血跡,但還能用。
貼到胸口的時候,他順手把斷了一截的桃木釘也塞了進去,卡在盒子裂縫里,歪歪斜斜的,像個破旗桿。
“再撐一會兒啊。”他輕聲對自己說,“等打完這一架,我請你吃燒烤,隨便吃,不限量。”
話音剛落,風突然停了。
不是慢慢變小,是直接沒了。漫天雪花懸在半空,一根根僵在那里,連飄的姿勢都凍住了。遠處翻滾的雪霧也凝固了,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緊接著,一道影子從雪山深處走來。
不是那種輕輕踏雪而來的仙氣出場,而是整個人像是從風里長出來的。一開始只是個模糊的輪廓,接著血霧繚繞,層層疊疊裹出人形,最后變成一個女人的模樣。
白裙子,赤著腳,黑發如墨,眼角有一顆小小的痣。
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落下,地面都會輕輕震一下。積雪在她腳下自動分開,不留一點痕跡,仿佛大地都不敢碰她。
林野沒動。
他一把掀開衛衣帽子,露出滿臉混著血污和冷汗的臉,咧嘴笑了笑:“喲,真人來了?我還以為你們公司只做ai換臉外包呢。”
女人停下腳步,離他還有二十米遠,眼神淡得像看一粒灰塵。
“你破了個小陣法,就開始覺得自己能改命了?”她的聲音不高,卻穿透寂靜,“螞蟻掀桌子,也不過是讓人多踩一腳。”
林野摸了摸虎口上的疤——那是以前在網吧打架時被煙頭燙的。那時候他剛被老板趕出來,兜里只剩兩塊錢,對面五個人拿著鋼管圍上來。他記得自己當時說了句:“行啊,今天誰不死誰是爹。”
結果他活下來了。
現在他也想說點狠話,但嗓子太干,干脆撕下符紙一角塞嘴里嚼了兩下。紙灰的味道沖進腦子,反而讓他清醒了些。
“你說我是螞蟻?”他吐出口里的碎紙渣,“那你現在是不是得彎腰才能踩我?”
女人嘴角微微動了動,沒笑,抬起右手輕輕一揮。
一道血光掠地而過,林野腳邊的冰巖“轟”地炸開,碎石飛濺,劃破褲腿,在小腿上留下幾道血痕。
她語氣平靜:“二十年來,死在我面前的人太多。多你一個,不多。”
林野單膝跪了一下,不是怕,是順勢把手拍進雪里借力。下一秒,他又站直了,連晃都沒晃。
“你知道通宵上網最怕什么嗎?”他喘了口氣,臉上反倒露出一絲笑。
女人沒答。
“是顯示器突然黑屏。”他抬頭,眼睛亮得嚇人,“可只要電源沒斷,我就還能重新開機。”
說完,他猛地撕開衛衣前襟。
里面貼著一塊半透明的玉佩殘片,正和胸前那塊主玉隱隱共鳴,發出低低的震動。兩塊玉一靠近,空氣都跟著抖了三下。
風雪在他頭頂開始旋轉,形成一股小型氣旋,吹得他頭發亂舞,衣服獵獵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