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昭寫完最后一道題的答案,輕輕擱下筆,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
視線不經意地,就落到了旁邊熟睡的程硯身上。
他睡得毫無防備,側臉壓著手臂,平日里那點張揚或散漫都收了起來,睫毛在眼瞼下方投出一小片安靜的陰影,呼吸勻長而輕淺。
沒了醒時那些插科打諢或故作深沉,此刻的他看起來異常……寧靜。
“某人睡覺的時候,”許昭心里無聲地掠過這個念頭,像一片羽毛輕輕掃過心尖,“倒是顯得挺……乖的。”
這個想法讓她自己都怔了一下,隨即移開目光,看向講臺。
臺上的老師還在引經據典,分析案例,聲音透過麥克風回蕩在偌大的階梯教室里。
臺下,間歇響起學生們恍然大悟的輕嘆或捧場的掌聲。
但這些聲音,不知為何,聽在耳里卻漸漸變得模糊、遙遠,仿佛隔著一層毛玻璃。
或許是因為寫完卷子后的短暫松懈,或許是因為這角落光線昏暗恰到好處,又或許……僅僅是因為旁邊那個人均勻的呼吸聲,有種奇異的安定感。
許昭覺得自己的眼皮也開始有些發沉,講臺上傳來的聲音,此刻聽起來不像知識講解,倒更像一首單調平緩的催眠曲。
她輕輕打了個無聲的哈欠,眼角滲出一點生理性的淚水。
算了。
她看了看前方,又瞥了一眼身旁睡得正香的“前哨兵”,心里那點“堅守崗位”的責任感悄然瓦解。
她也學著程硯的樣子,慢慢趴了下來,將臉頰枕在交疊的手臂上。
這個角落選得實在精妙,前方有同學的身影遮擋,側后方是墻壁,光線也暗淡,簡直就是一個被世界暫時遺忘的孤島。
程硯這家伙,在這種事上的眼光,倒是毒辣得很。
……
程硯這一覺睡得沉,醒來時大腦還有片刻的空白。
他眨了眨有些干澀的眼睛,下意識先看向講臺——老師還在,幻燈片換了一頁。
還好,沒睡到散場。
他動了動有些發麻的手臂,準備換個姿勢,視線一轉,卻頓住了。
旁邊,許昭也安安靜靜地趴著,睡著了。
她的臉朝著他的方向,幾縷碎發滑落在頰邊,隨著呼吸微微拂動。
睡著的她眉目舒展,平日里那份隱約的清冷感消失了,顯出幾分罕見的柔和。
程硯愣了兩秒,心里第一個冒出來的念頭是:好家伙!說好的幫我放哨呢?哨兵自己先“陣亡”了?
但這吐槽只存在了一瞬。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在許昭的睡顏上。
窗外的天光經過層層阻隔,落到這個角落時只剩下極其微弱的一點,恰好柔和地勾勒出她側臉的輪廓。
長長的睫毛,挺秀的鼻梁,微微抿著的嘴唇……
他忽然有些不自在地移開視線,喉結輕輕動了一下。
好吧。
他在心里默默承認。
不能多看,不然把持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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