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圖書館熟悉的大門,寂靜與書香撲面而來。
陽光透過高大的窗戶,在光滑的地板上投下安靜的光斑。
“你要紙嗎?”程硯瞥見許昭眼角未干的濕痕和微微發紅的眼眶,從兜里摸出一包紙巾遞過去。
“可以啊,謝謝。”許昭接過,抽出一張,輕輕按了按眼角。
程硯拉了把椅子在她旁邊坐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成人禮的喧鬧與正式感在這里被隔絕,熟悉的靜謐讓兩人都松弛下來。
許昭看著程硯放松的側臉,一個藏在心里許久的疑問,忽然清晰地浮了上來。
她一直覺得,自己對程硯的了解,似乎總隔著一層,她了解的太少了。
拋開現在的樣子,回到最初的樣子。
“程硯,”她輕聲開口,打破了寂靜,“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嗯?什么問題。”程硯沒抬頭,依舊懶懶地靠著椅背,閉目養神。
“我聽劉浩說……很久以前,”許昭斟酌著詞句,“他說你當初剛進二中時,根本不是現在這樣,是個很……靦腆,甚至有點膽小的人。是這樣嗎?”
程硯聞,終于睜開了眼睛,轉過頭看向她,眼神里有一絲訝異:“他什么時候跟你說的?我怎么不知道。”
“很久以前的事了,”許昭如實道,“我當時很好奇,你為什么對賺錢有那么大的……熱情,就去問了他。他沒細說,只隨便提了幾句。”
程硯沉默了幾秒,目光從許昭臉上移開,望向窗外被陽光照亮的梧桐樹葉。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椅子的木質扶手。
“這樣啊……”他緩緩吐出一口氣,聲音比平時低沉了些,“這個事……說來話長,也挺沒意思的,你想聽嗎?”
他重新坐直了身子,不再是那副慵懶的模樣,眼神里帶著一絲罕見的、近乎征詢的認真。
許昭也調整了一下坐姿,將用過的紙巾攥在手心,目光沉靜而專注地落在他臉上,點了點頭。
“嗯,我想聽。”
圖書館里時光靜謐,陽光緩慢移動。
時間無聲地倒流,指針撥回程硯五歲那一年。
那時的程硯,正是該在父母懷里撒嬌、在幼兒園無憂無慮玩耍的年紀。
但現實是,程宮和孫梅工作忙得天昏地暗,加班是家常便飯。
他們幾乎沒有時間來陪伴兒子。
于是,每天傍晚,當其他小朋友都被爸爸媽媽、爺爺奶奶歡天喜地地接走,幼兒園漸漸空蕩下來時。
小程硯總是搬著自己的小凳子,坐在緊鎖的幼兒園大門里面,眼巴巴地望著門外那條路。
他的小書包背得整整齊齊,手里有時會攥著白天得到的獎勵小紅花,安靜地等著。
夜色漸濃,他往往是全園最后一個被接走的孩子。
值班的老師換了又換,最后常常是那位慈祥的園長奶奶,實在不忍心,便會牽起他的小手,把他帶回自己那間小小的值班室。
“小硯餓不餓呀?奶奶這兒有餅干。”
園長奶奶會打開電視機,調到播放動畫片的頻道,然后從柜子里拿出零食給他。
小程硯就乖乖地坐在小板凳上,一邊小口吃著餅干,一邊看著屏幕上色彩斑斕的畫面,不吵也不鬧。
只是偶爾,他會轉頭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大眼睛里映著電視機的光,沉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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