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頂的星辰投影瘋狂加速運轉,拖拽出無數道璀璨的光痕,三百六十五顆主星光芒大放,對應的一萬四千八百輔星同時響應,磅礴無匹的星辰之力被強行接引而下,不再是溫和的滋養,而是化作億萬道凌厲如實質的星辰光劍,填充了殿內每一寸空間,鎖定了蕭禹。
地面流轉的太極圖轟然擴張,清升濁降,演化出模糊的天地雛形。生死、晦明、幻滅,六重陣法門戶的虛影在蕭禹周圍隱隱浮現,空間開始扭曲折疊,試圖將他拖入一個由陣法構筑的、真實不虛的微型世界之中,那里一念可生,一念可滅。
四壁道紋脫離,化作無數閃爍著符文的金色鎖鏈,縱橫交錯,密布成網,每一道鎖鏈都發出鎮壓虛空、禁錮法則的沉重嗡鳴,要將蕭禹連同其周圍的空間一起凝固、封印。
整個太上清虛天積蓄了不知多少萬年的磅礴清氣,如同海嘯般從四面八方灌注進無極殿,在陣法轉化下,變成了一種沉重如山、粘稠如膠的恐怖壓力,從上下四方同時碾壓而來。
這不僅僅是攻擊,這是整個太上宗百萬年底蘊的陣法核心,在一位巔峰圣人的決死驅動下,發出的滅世一擊!光芒之盛,足以令尋常圣人目盲;道音之隆,足以震散金仙魂魄;威壓之重,足以將萬里山河碾為齏粉。
太皇天臉色慘白,七竅中有細微的金色血絲滲出,但他眼中卻燃燒著瘋狂的光芒。他知道自己只有這一擊的機會,不成功,便成灰!所以他毫無保留,甚至透支了清虛天部分本源,務求一擊必殺!
面對這足以讓整個玄真大世界都為之震顫的絕殺之局,蕭禹甚至沒有做出任何防御或閃避的動作。他只是靜靜站立于萬陣中心,毀滅的洪流已撲至面前,星辰光劍的鋒芒幾乎要觸及他的衣角。
就在這千鈞一發、連時間都仿佛被陣法之力凝固的剎那――
一點溫潤、內斂,卻不容忽視的金光,自蕭禹袖中悄然浮現。
是那人皇承運璽。
它并未變得巨大,也未散發驚天動地的氣勢,只是如同從沉睡中自然蘇醒,緩緩升起到蕭禹胸前。在那毀天滅地的陣法洪流觸及金光范圍的瞬間,異變發生了。
沒有劇烈的碰撞,沒有能量的爆炸。那看似無堅不摧的星辰光劍、那演化天地的兩儀微塵、那禁錮乾坤的法則鎖鏈、那碾壓一切的清氣壓……在接觸到那看似柔和的金光時,如同烈日下的冰雪,亦如投入沸水的殘雪,無聲無息地消融了。
不是被擊潰,而是被“撫平”,被“否定”,被一種更高層次、更本源的秩序所歸正。
緊接著,人皇承運璽上,那枚代表天命所歸、山河統御的印文微微一亮。一道小巧玲瓏、不過巴掌大小的金色印璽虛影,自本體上分離而出。
它無視了所有仍在瘋狂運轉、卻已徒勞無功的陣法光芒,無視了空間的距離與阻隔,仿佛從一開始就烙印在命運軌跡之上,輕輕落下。
落點,并非太皇天的眉心或胸膛,而是他神魂最核心、道基最本源的那一點真靈所在。
“嗡……”
一聲微不可察的輕響,在太皇天的識海深處回蕩。
下一刻,令這位圣人十重天巔峰強者魂飛魄散的事情發生了。他體內那浩瀚如星海、運轉了數萬載的磅礴圣人法力,瞬間沉寂,如同被凍徹的江河,徹底失去了流動的能力。
他與天地法則的感應、與清虛天大陣的聯系,被干凈利落地一刀斬斷。他那足以擔山趕月、撕裂虛空的強大圣軀,此刻沉重如凡鐵。
“不……不可能……”太皇天雙眼圓睜,瞳孔中倒映著那枚緩緩飛回蕭禹手中的金色小璽,充滿了無盡的驚駭、茫然與絕望。他試圖催動哪怕一絲真元,回應他的卻只有空蕩蕩的死寂。
然后,在蕭禹平靜無波的目光注視下,這位片刻前還執掌萬陣、氣勢滔天的太上宗老祖,如同斷了線的木偶,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骼,失去了所有懸浮的力量。
“噗通――”
一聲沉悶的聲響,在驟然寂靜下來的無極殿中格外清晰。太上宗至高無上的太皇天老祖,宛如一個蒼老疲憊的普通凡人,毫無形象地、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冰冷而流光溢彩的陣法地板上。塵土未起,因為他連激起塵埃的力量都已失去。
殿內,周天星斗恢復了緩慢運轉,兩儀微塵悄然散去,一切陣法異象平息如初,仿佛剛才那毀天滅地的一幕從未發生。唯有地板上,那個曾經是巔峰圣人,如今卻連手指都無法動彈的老者,證明著方才電光石火間,一場無聲卻決定了生死與尊卑的較量已然落幕。
人道特許,天命所歸,神通法力,在此面前,皆為虛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