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明月再次恢復意識時,只覺得腦袋像是被重錘碾過一般,嗡嗡作響,四肢百骸里都透著一股散架似的疼。
眼前是濃得化不開的漆黑,沒有一絲光亮,連自己抬手都看不見五指,鼻腔里灌滿了潮濕的土腥氣,還夾雜著一縷若有若無的、腐朽的霉味。
這味道陌生得很,絕不是汪家基地下方那間實驗室里,常年彌漫的消毒水和金屬冷卻劑的冰冷氣息。
她喉間一陣腥甜翻涌,忍不住劇烈地咳嗽了兩聲,每咳一下,胸口就像是被撕開一道口子似的疼。
伴隨著咳嗽,一口暗紅的血沫猛地嗆出,落在身下的地面上,發出一聲輕微的“噗”聲,在這死寂的洞穴里格外清晰。
汪明月咬著牙,抬手抹了把嘴角的血跡,指尖觸到一片黏膩的溫熱,她皺了皺眉,忍著渾身的乏力,從腰間系著的那個不起眼的布包里摸出一個巴掌大的羊脂玉瓶。
這玉瓶里面裝的是她集張家倉庫還有汪家基地的藥庫里面的藥材,研制的救命藥丸,瓶身上刻著繁復的云紋,藥丸用料極奢,尋常時候汪明月都舍不得多吃。
她拔開瓶塞,一股清苦的藥香瞬間彌漫開來,驅散了些許鼻腔里的霉味。倒出一粒通體瑩白的藥丸,藥丸入手微涼,還帶著一絲淡淡的藥草氣息,她想也不想,直接塞進嘴里,用舌尖抵著咽了下去。
藥丸一入喉,便化作一股溫熱的暖流,順著喉嚨滑進胃里,片刻后,就有一股暖意從丹田處緩緩升起,漸漸蔓延至四肢百骸,稍微緩解了身上的疼痛和乏力感。
汪明月緩了口氣,撐著地面,慢慢從地上爬起來。
她的膝蓋磕在堅硬的石地上,傳來一陣鈍痛,她低頭看了看,借著那點微弱的藥香縈繞的氣息,隱約能看到褲腿上蹭破了一大塊,露出的皮膚泛著青紫色的瘀痕。
她沒心思管這些,反手從空間里掏出一個強光手電――這手電是她特意買的,亮度極高,防水防震,關鍵時刻能派上大用場。
她按亮手電,一道刺目的光柱瞬間沖破黑暗,直直地射向前方。
那光線太過耀眼,汪明月下意識地瞇緊了眼睛,眼底泛起一陣酸澀的白光,好半天都緩不過來。
她連忙用手指抵住手電的光圈,調小了亮度,直到那道光柱變得柔和了些,才緩緩睜開眼睛。
然而,就在她的視線剛剛聚焦的剎那,一張青白的死人臉,赫然出現在離她不足半尺的地方。
那是一張男人的臉,皮膚呈現出一種毫無血色的青白色,像是在水里泡了許久,臉皮微微發脹,緊緊地貼在骨頭上,勾勒出嶙峋的輪廓。雙眼圓睜著,眼窩深陷,瞳孔渾濁得像是蒙了一層厚厚的白翳,死死地盯著汪明月的臉。
他的嘴唇烏青,嘴角還掛著一絲黑褐色的液體,像是干涸的血漬,又像是某種腐敗的分泌物。
這張臉離得太近了,近得汪明月甚至能聞到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濃郁的腐臭氣息。
饒是汪明月摸爬滾打多年,見過不少血腥場面,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得心頭一跳。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往后猛地一撤身,同時右手閃電般地抽出了腰間別著的那把短刀――那是一把用隕鐵鍛造的刀,刀刃薄而鋒利,泛著冷冽的寒光。
寒光閃過,快如閃電。
只聽“噗嗤”一聲輕響,像是利刃劃破腐肉的聲音。緊接著,就是“咕嚕”一聲,那顆青白的頭顱,竟直接從脖頸處滾落下來,“咚”的一聲,正好滾到了汪明月的腳邊。
頭顱落地的瞬間,那雙渾濁的眼睛還兀自瞪著,眼白上翻,像是還帶著一絲不甘。汪明月低頭看著腳邊的頭顱,心臟還在砰砰直跳,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后背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黏膩地貼在衣服上,帶著一股冰涼的寒意。
她握著短刀的手微微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目光緩緩上移,落在了那具失去頭顱的尸體上。那尸體穿著一身破爛不堪的深藍色褂子,料子像是幾十年前的粗布,上面沾滿了泥土和暗褐色的污漬。
尸體的脖頸處,斷裂的血肉外翻著,黑紅色的血液汩汩地往外冒,卻只流了幾滴,就像是被凍住了一般,凝固在了傷口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