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小媛扶著黎簇往房間走,廊道里的煤油燈芯跳了跳,昏黃的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又在拐角處猛地縮成一團。
黎簇的胳膊還搭在她肩上,傷口扯著皮肉疼,每走一步都像有細針在扎,可他沒吭聲,只垂著眼,盯著地面上凹凸不平的青磚縫,指尖無意識地攥著衣擺,布料被絞出幾道深褶。
這是老宅里一間偏僻的客房,墻皮有些剝落,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磚,角落里堆著幾個落了灰的木箱子,窗戶被木板釘死了大半,只留一道窄縫,風從縫里鉆進來,帶著股潮濕的土腥味,吹得桌上的油燈忽明忽暗。
汪小媛把黎簇扶到靠墻的木床上坐下,轉身想去擰毛巾給他擦臉,手腕卻突然被攥住了。
黎簇的力道很大,指節都泛了白,傷口被扯得裂開,滲出來的血把紗布暈開一片暗紅,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疼,頭依舊垂著,聲音沙啞得像是磨過砂紙:“汪小媛,你站住。”
汪小媛的動作頓住,背對著他站了幾秒,才緩緩轉過身,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有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你傷口還沒好,別亂動。”
她伸手想去掰他的手,卻被黎簇猛地甩開。
黎簇終于抬起了一點頭,卻沒看她,目光落在床沿的灰塵上,語氣里帶著壓抑的怒火和困惑:“我問你,你到底是誰?”
房間里靜了靜,只有風吹過窗縫的嗚咽聲。汪小媛抿了抿唇,沒說話,只是看著他,眼神復雜難辨。
“你是汪家人,對不對?”黎簇突然提高了聲音,猛地抬眼看向她,眼底翻涌著戾氣和茫然,
他的聲音帶著顫抖,不是怕,是怒,是一種被蒙在鼓里的憋屈。
“那沈瓊呢?”黎簇往前傾了傾身子,傷口的疼痛讓他皺緊了眉,卻依舊死死盯著她,“真正的沈瓊到底在哪?是不是早就被你們汪家人處理了?你頂著她的樣子接近我,到底想干什么?”
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汪小媛的臉色漸漸發白,她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了冰冷的墻壁上,指尖微微蜷縮著,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眼神躲閃了一下,最終還是落在黎簇身上,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黎簇看著她沉默的樣子,心一點點往下沉,他自嘲地笑了一聲,笑聲里滿是苦澀:“我就知道,你根本不敢說。汪家人都是這樣,永遠藏頭露尾,永遠有算計,我真是傻,居然還想信你……”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見汪小媛猛地抬起頭,沉默了片刻,那片刻的寂靜像是被無限拉長,油燈的光映在她臉上,一半亮,一半暗,看不清神情。
她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沒有說自己是汪家人,也沒有說自己是沈瓊,只是一步步走到床邊,微微俯身,緊緊的盯著黎簇的眼睛,語氣是從未有過的認真,帶著一絲懇求,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鴨梨,你要相信我,我是不會害你的。”
鴨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