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明月靠在墻角靜坐了約莫半炷香的時辰,周身的寒意順著水泥墻絲絲縷縷往骨頭縫里鉆,她微微動了動發麻的后肩,目光再度掃過這間空曠的屋子,方才只覺冷清簡陋,此刻靜下心來細瞧,便覺處處透著刻意的規整。
桌上的飯菜擺得四平八穩,哪怕桌腿歪斜,碗碟邊緣也沒有半分偏移,墻角的蛛網看著雜亂,卻偏偏避開了天花板的四角,最讓她起疑的是頭頂那盞昏黃的白熾燈,燈座邊緣比別處少了些灰塵,像是被人頻繁觸碰過,燈泡閃爍的頻率也太過規律,絕非線路老化該有的模樣。
她不動聲色地站起身,假意走到桌前打量那碗冷透的清湯,余光卻死死鎖著天花板的燈座,腳步看似隨意地挪動,指尖在粗糙的水泥墻上輕輕劃過,待走到燈座正下方時。
她忽然抬手,指尖精準扣住燈座邊緣一處不易察覺的凸起,微微用力一擰,只聽極細微的“咔噠”一聲,燈座側面竟滑開一道細縫,里面嵌著一枚小小的黑色鏡頭,正對著房間中央,角度刁鉆,能將屋內一舉一動盡收眼底。
汪明月眼底寒光一閃,挑了挑眉,指尖松開凸起,燈座瞬間歸位,若無其事地摩挲著碗沿,心里已然明鏡似的――汪家人果然沒安好心,這房間看著是囚室,實則是個監控牢籠,她的一一行,怕是都在別人眼皮子底下。
她沒再多做動作,慢悠悠地退回墻角坐下,只是腰背比先前挺直了些,眼神也沉了幾分,方才的戒備又添了幾分冷厲,她故意抬手揉了揉眉心,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嘲諷,眼底卻半點笑意無存,她就是要讓那頭盯著監控的人知道,她汪明月既然敢接下那黑布條,就不怕他們這點小手段。
與此同時,另一間格局相似卻更顯壓抑的房間里,黎簇被摁在一張冰冷的鐵椅上,手腕和腳踝都被粗實的鐵鏈鎖著,鐵鏈另一端死死釘在墻里,他眼上的黑布條早已被摘下,只是眼底還帶著剛見光的澀意,那雙素來清亮桀驁的眸子此刻滿是戾氣,死死盯著面前站著的幾個汪家人,下頜線繃得能硌死人。
為首的汪家人穿著一身黑色沖鋒衣,臉上沒什么表情,指尖夾著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隱約能看清是沙漠里的景象,他將照片往黎簇面前一遞,聲音冷得像冰:“吳邪他帶你去古潼京做什么的?”
黎簇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諷的笑,鐵鏈隨著他的動作發出“嘩啦”的聲響:“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么。”
話音剛落,旁邊一個汪家人就上前一步,伸手狠狠攥住他的下巴,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頭,語氣狠戾:“少跟我們裝糊涂!汪家想要知道的,還從來沒有搞不定的,你最好老實交代,免得吃苦頭。”
黎簇疼得眉峰緊蹙,卻硬是沒哼一聲,反而偏頭狠狠瞪著那人,眼底的倔強半點未減:“有本事就殺了我,想從我嘴里套話,做夢。”
他心里清楚,汪家人抓他和汪明月,定然是沖著吳邪來的,可那些零碎的記憶混亂不堪,他自己都理不清頭緒,更何況,就算知道,他也絕不會告訴這些人。
為首的汪家人抬手攔住了身邊的人,目光沉沉地落在黎簇臉上,像是在打量一件沒有生命的物件:“你不用跟我們硬氣,我們有的是時間耗,汪明月還在我們手里,你若是不肯說,受苦的可就不止你一個了。”
這話像是戳中了黎簇的軟肋,他渾身一僵,眼底的戾氣瞬間翻涌得更甚,死死盯著為首的汪家人,聲音帶著幾分壓抑的顫抖:“你們別動她!有什么事沖我來!”
他和汪明月雖說認識的時間不長,可一路同行,早已默契暗生,汪家人拿汪明月要挾他,無疑是掐中了他的死穴。
汪家人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冷笑:“早這樣識相,何必要費功夫。我再問你一次,吳邪到底跟你說了什么?”
黎簇胸口劇烈起伏著,理智告訴他不能妥協,可一想到汪明月可能會因為自己受牽連,心就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攥住,疼得他喘不過氣。
他閉上眼,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汪明月笑靨如花的樣子。
“我真的不知道。”黎簇睜開眼,眼底多了幾分疲憊,語氣卻依舊強硬,“吳邪沒跟我說過什么,古潼京的事,我記不清了。”
他知道,此刻越是慌亂,就越容易被汪家人拿捏,唯有硬撐到底,或許才能給自己爭取一絲機會。
為首的汪家人顯然不信,眼神一沉,抬手示意身邊的人。
那人立刻會意,轉身從墻角拎過一個鐵盒,打開時,里面放著幾根細長的銀針,在昏暗中泛著冷光。
黎簇瞳孔微縮,心里咯噔一下,卻依舊強撐著不肯示弱,只是緊握的拳頭暴露了他的緊張。
汪家人捏著銀針的手剛要朝黎簇伸過去,針尖泛著的冷光在昏黃燈光下刺得人眼暈,黎簇后背繃緊,牙關咬得死緊,眼底卻依舊是不肯屈服的桀驁,心里已然做好了硬扛的準備。
可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重物倒地的悶響和幾句壓抑的呵斥,原本死寂的走廊瞬間被打破,混亂的聲響順著門縫鉆進來,讓屋里的幾個汪家人皆是一愣。
為首的汪家人眉頭猛地皺起,捏著照片的手不自覺收緊,眼底閃過一絲警惕,他抬手示意手下停住動作,側耳聽著外面的動靜,沉聲喝道:“外面怎么回事?”
話音剛落,房間的木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厚重的門板撞在墻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帶起一陣冷風卷著塵土撲進來。
一個身形挺拔的青年緩步走了進來,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中山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面容冷峻,眉眼間帶著生人勿近的疏離,周身氣場冷硬,進門時目光淡淡掃過屋內,沒看那幾個驚疑的汪家人,也沒理會被鐵鏈鎖在鐵椅上的黎簇,像是這屋里的人都只是無關緊要的擺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