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口袋里的手機,她早已在走到石殿中段時,將那張sim卡取了出來,指尖用力一捻,脆弱的芯片便應聲碎裂。她隨手將那些碎片揚進了旁邊的一處積水中,漣漪散開,碎片沉底,再無蹤跡。
銷毀這一切的動作,她做得干凈利落,沒有半分猶豫。
腳步聲踏過最后一級布滿青苔的石階,石殿的出口就在眼前,外面的風裹挾著夜露的寒氣,猛地灌了進來,吹得她額前的碎發亂飛。她抬手,將那些凌亂的發絲捋到耳后,抬眼望去――
出口處的空地上,停著三輛黑色的越野車,車身在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像是蟄伏的野獸。而在最前面那輛車的車頭旁,正站著那個領頭的黑衣人。
他依舊是那一身純黑的勁裝,身形挺拔如松,周身的寒氣比石殿里的磷光還要凜冽幾分。
他沒有靠在車上,只是微微垂著眼,雙手插在褲袋里,目光落在腳下的一片碎石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汪明月的腳步頓了頓,心臟卻沒有半分慌亂。
她挑了挑眉,嘴角帶著一抹淺淺的笑容,抬腳,繼續朝著那輛車的方向走去。腳步聲落在空曠的地面上,格外清晰,像是在敲打某種無聲的鼓點。
離那輛車還有三步遠的時候,領頭的黑衣人緩緩抬起了頭。
他的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汪明月的臉上。
那是一雙極深的眸子,像是淬了冰的寒潭,深不見底。他沒有戴面具,也沒有遮擋,露出了一張線條冷硬的臉,下頜線繃得很緊,唇瓣抿成一條直線,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就那樣靜靜地看著她,目光平靜得近乎詭異,仿佛早就料到了她會跟上來,仿佛從始至終,都在等著她。
汪明月的腳步沒有停,她走到離他一步之遙的地方站定,微微垂下眼簾,語氣調侃的說著:“怎么?沒收到關于我的信息?”
領頭人沒有應聲,只是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依舊落在她的臉上,目光一寸寸地掃過她的眉眼、她的鼻尖、她緊抿的唇角,像是在審視一件物品,又像是在確認什么。
風又吹了過來,卷起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兒掠過兩人的腳邊。越野車的車門緊閉著,隱約能聽到車廂里傳來極輕微的動靜,想來是架著黎簇的那兩個黑衣人,正守在里面。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長了。
汪明月垂著的手,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卻依舊保持著懶散的姿態,沒有半分多余的動作。
她知道,這個男人,是汪家的高層之一,洞察力敏銳得可怕,任何一點破綻,都可能引來計劃的變動
良久,領頭人才終于緩緩開口。他的聲音,依舊是那種淬了冰的冷,卻比在石殿里時,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你留在后面,做什么?”
汪明月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平靜無波,沒有半分閃躲:“你管的有的多了。”
她的語氣很淡,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領頭人看著她,眸子里的寒光微微閃爍了一下。他沒有追問“不該留的東西”具體是什么,只是微微頷首,像是對她的回答還算滿意。
他的目光,從她的臉上移開,落在了她身后的石殿出口處,那里的磷光已經徹底隱沒在黑暗里,只剩下一片濃稠的墨色。
“黎簇的情況,你也看到了。”他忽然開口,語氣依舊冰冷,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意味,“他現在,是汪家最重要的籌碼。”
汪明月沒有接話,只是冷漠的看著領頭人,嘴角掛著一抹淺淺的假笑,冷哼一聲。
“你最好不要給我找麻煩。”領頭人收回目光,終于朝著旁邊的越野車抬了抬下巴,語氣淡漠,“上車。”
話音落下,他轉身,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動作干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汪明月看著他的背影,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極淡的光芒,快得讓人抓不住。她知道,這趟車,一旦上去,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黎簇被他們帶在身邊,吳邪布下的那盤棋,才剛剛走到最關鍵的一步。
她沒有猶豫,轉身,朝著后面那輛越野車走去。
拉開車門的瞬間,車廂里傳來的氣息,讓她的腳步微微一頓。那是黎簇身上獨有的少年氣,混雜著淡淡的藥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縈繞在狹小的空間里。
她抬眼望去,黎簇正靠在后排的座椅上,雙目緊閉,臉色依舊蒼白得厲害,顯然還沒有從身體的虛軟中完全恢復過來。
他的手腕上,被一根黑色的繩索輕輕縛著,另一端,握在旁邊那個黑衣人的手里。
汪明月的目光在黎簇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又飛快地移開。
她彎腰,坐進了車廂,反手,將車門重重關上。
“砰”的一聲輕響,隔絕了外面的風,也隔絕了石殿的方向。
很快,三輛越野車的引擎,先后發出了低沉的轟鳴聲。車燈亮起,兩道雪亮的光柱刺破夜色,朝著林子深處疾馳而去。
車窗外的樹木飛速倒退,月光被切割成一片一片的光影,落在汪明月的臉上。她靠在座椅上,微微閉上了眼睛,嘴角,卻緩緩勾起了一抹極淡的、無人察覺的弧度。
她知道,黑眼鏡那邊,已經得手了。而吳邪,現在估計也到了墨脫了吧。
這場沙海深處的棋局,終于要進入最驚心動魄的時刻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