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殿里的磷光還在幽幽地晃,穹頂的樹根影影綽綽,像一張織了千年的網,罩著滿地的青苔與死寂。
汪明月還站在原地,指尖攥著的手帕早已被冷汗浸得發潮,她垂著眼,目光落在黎簇方才坐過的那塊青石板上――那里還殘留著一點少年體溫的余溫,以及幾滴早已干涸的冷汗痕跡。
風不知從哪個縫隙鉆進來,卷起她鬢角的一縷碎發,帶著草木的腥氣,也帶著一絲極淡的、屬于血腥的味道。那味道順著風飄進來時,她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下一秒,口袋里的手機震了震,極輕微的動靜,在這死寂的石殿里卻格外清晰。
她沒有立刻去拿,只是先抬眼掃了一圈四周――暗門的方向早已沒了動靜,那些屬于汪家人的氣息,正隨著他們的撤離,一點點消散在空氣里。
殿內只剩下她一個人,確認無礙后,她才緩緩掏出手機,屏幕亮起的微光映亮了她眼底的波瀾。
短信只有五個字:小魚入網,收工。
是黑眼鏡的號碼。
汪明月的嘴角,終于勾起一抹清晰的弧度,那弧度里,有釋然,有篤定,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鋒芒。
她指尖在屏幕上輕輕劃動,刪掉了那條短信,又將手機調回靜音,揣回口袋。
她知道,那四個汪家人,已經徹底沒了聲息。
黑眼鏡做事,從來干凈利落。
而那些留在汪家手里的黎簇,看似是他們掌控的棋子,實則是吳邪布下的,最關鍵的一步險棋。
汪明月緩緩蹲下身,手指拂過青石板上的紋路,指尖觸到一處極細微的凸起――那是她早就埋下的東西,一枚微型的信號發射器,此刻正隨著黎簇的離開,源源不斷地向遠處發送著定位。
她沒有急著離開,反而起身,走到石殿中央那棵巨樹的根須旁。樹根盤根錯節,其中有一根最粗壯的,被人用利器削過一道痕跡,露出里面蒼白的木質。
汪明月伸出手,在那道痕跡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那是吳邪留下的標記。
標記的下方,藏著一個小小的暗格。她指尖用力,撥開表層的泥土與青苔,暗格應聲而開,里面放著一支通體漆黑的鋼筆,還有一張折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條。
她拿起鋼筆,掂量了一下,筆身沉甸甸的,顯然不是普通的文具。又展開紙條,上面只有一行字,是吳邪那辨識度極高的字跡:
等風來,待潮起。
汪明月將紙條重新折好,揣進懷里,又將鋼筆別在衣領內側,動作行云流水,沒有一絲拖沓。
做完這一切,她抬頭望向穹頂的磷光,那淡藍色的光,不知何時竟亮了幾分,像是在預示著什么。
風又起了,這次帶著的,是遠處林子的氣息,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腳步聲。
不是汪家人。
汪明月的眼神驟然一凜,她沒有躲,反而挺直了脊背,朝著石殿的入口處望去。
那里,一道修長的身影,正逆著微光,緩緩走了進來。
來人穿著一件黑色的沖鋒衣,肩上落了幾片枯葉,他的步伐很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走到離她幾步遠的地方,他停下腳步,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笑。
“看來,我們的棋子,已經就位了。”
聲音低沉,帶著幾分沙啞,卻又透著一股運籌帷幄的從容。
汪明月看著他,緩緩頷首,眼底的鋒芒,漸漸化作了一抹平靜的篤定。
“等風來,待潮起。”她重復了一遍紙條上的話,語氣輕緩,卻擲地有聲,“吳邪,你的風,已經來了。”
來人正是吳邪。
他抬手,拂去肩上的枯葉,目光望向暗門的方向,眼底的笑意漸深,卻又帶著幾分旁人看不懂的沉郁。
“是啊,風來了。”他輕聲道,“接下來,該讓那些藏在暗處的人,好好看看這場戲了。”
石殿外,風卷著枯葉,發出簌簌的聲響,汪明月眨了眨眼睛,吳邪的身影消失了,也對,現在的吳邪應該在前往墨脫的路上。
一場顛覆汪家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石殿深處的磷光被甩在身后時,汪明月的腳步快得幾乎帶起了一陣風。她沒有回頭,只是將那支藏在衣領內側的鋼筆握得更緊了些,筆身冰涼的觸感透過布料滲進皮膚,像一道無聲的提醒。
方才與吳邪的那番對話,還在耳側盤旋,那些關于棋局、關于風暴的字眼,被她壓在心底最深的地方,面上卻半點痕跡都不露。
她的指尖還殘留著那方濕冷手帕的觸感,方才在轉身離開前,她已經將那方浸滿了黎簇冷汗、也藏著她無數心緒的手帕,揉成了一團,塞進了巨樹根下的暗格里,與那張寫著“等風來,待潮起”的紙條放在一起。
做完這些,她又俯身,用指尖捻起幾片干燥的青苔,細細密密地鋪在暗格上方,將那處的痕跡掩蓋得嚴絲合縫,仿佛從未有人觸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