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頭暗自思忖,換條路走或許能避開不少兇險,可轉念又想起吳邪布下的全盤棋局,黎簇是這局里最關鍵的棋眼,若是自己貿然改道,怕是會亂了吳邪的部署。
況且她始終守在黎簇身側,有她在,絕不可能讓黎簇上演攥著c4炸了自己的荒唐事。
這般一想,心頭的顧慮便散了大半。汪明月抿了抿微涼的唇,終是沒再多,只是腳步微移,穩穩跟在黎簇身側半步處,目光沉沉落在前方黑瞎子的背影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衣兜內側的瓷瓶,周身又恢復了那副冷冽沉靜的模樣。
黎簇望著黑瞎子所指的漆黑甬道,心頭滿是茫然,忍不住抬步追上兩步,出聲追問:“黑爺,我們現在到底在皇陵的哪個位置??”
黑瞎子聞回頭,隨手抽出背包里的黑刀,反手利落橫在腰后,刀身貼著脊背,冷硬的刀柄硌著布料,襯得他身形愈發散漫。
他挑眉瞥了眼周遭的水泥管道,笑道:“蓄水系統本就是個纏人的迷宮,咱們就從這個丁字口開始,挨個兒從左邊找起,腳下都放亮些,這地方藏的東西,可比外面的黑毛蛇難纏。”
頓了頓,他指尖又敲了敲身側的壁面,語氣添了幾分鄭重,褪去了慣常的戲謔:“我也是頭一回踏足這兒,之前勘測隊摸遍了蓄水系統外圍,愣是沒人敢踏進這個丁字路口一步。里面是什么,全得靠咱們自己撞。”
話音落,黑瞎子忽然低笑出聲,眉眼彎起,似是想起了什么開懷的舊事,伸手就往黎簇肩膀上拍去,語氣熱絡得近乎親昵:“這么算起來,咱們又要并肩作戰了啊。”
黎簇渾身猛地打了個激靈,腦海里瞬間閃過黑瞎子那些不著調的變態行徑,他頭皮發麻,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往后急退三步,后背撞在汪明月胳膊上才堪堪站穩,看著黑瞎子的眼神里滿是警惕,活像撞見了什么洪水猛獸。
黑瞎子看著他這副避之不及的模樣,也不惱,只是嗤笑一聲,擺擺手,轉身就搖搖晃晃地往左側甬道里走,墨色發尾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透著股玩世不恭的散漫勁兒。
汪明月看著他那晃悠的發尾,眼底掠過一絲無奈,輕輕嘆了口氣。她抬手從衣兜深處掏出一只巴掌大的白瓷瓶,瓶身依舊是熟悉的磨砂冷白,塞子封得嚴實。
她快步上前幾步,趕在黑瞎子踏入甬道前,將瓷瓶穩穩塞進他掌心,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小齊,這個你會用得上的。”
話音落,她沒再多看一眼,轉身便折回黎簇身邊,抬手輕輕扶了把還在后怕的黎簇,催促著他跟上,全程沒瞧見身后黑瞎子驟然僵住的身形。
那聲“小齊”砸在耳畔,像一道驚雷劈開了黑瞎子塵封的記憶。
他握著瓷瓶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冰涼的瓷面硌得掌心發疼,整個人定在原地,臉上慣有的嬉笑盡數褪去,眼底翻涌著震驚與茫然。
好熟悉的稱呼,像是在記憶最深處,也曾有這么一個人,總這般輕聲喚他,語氣里帶著幾分嗔怪,幾分牽掛,藏著他早已遺忘的溫柔。
他怔怔望著汪明月利落的背影,那道身影冷冽又挺拔,卻在某個瞬間,與記憶里模糊的輪廓重重疊在一起。
心頭驟然涌起一股強烈的沖動,他喉結滾動,險些脫口喊住她,想問她是誰,想問她為何會這樣喚自己,想問她這瓷瓶里裝的究竟是什么。
可那股沖動終究是被他硬生生壓了下去。
黑瞎子垂眸,看著掌心攥得緊實的瓷瓶,眼底翻涌的情緒盡數斂去,嘴角那抹散漫的弧度罕見地拉平,只剩一片深沉。
這個計劃之外出現的汪明月,太奇怪了,她身上藏著太多秘密,熟悉得讓他心驚,又陌生得讓他捉摸不透。
片刻后,他終是收斂了所有心緒,抬手將那只瓷瓶小心翼翼地塞進貼身的內袋,壓在心臟旁的位置,確保不會遺失。
再抬眼時,眼底已恢復了慣常的漫不經心,只是腳步間少了幾分晃悠,多了幾分沉穩。他抬手擰亮手電,強光劈開甬道深處的黑暗,頭也不回地往里面走:“跟上,別磨蹭,這地方陰氣重,待久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黎簇被汪明月扶著跟上,蘇萬和楊好一前一后護在兩側,梁灣攥著醫藥包,緊緊跟在隊伍末尾。
幾人的手電光連成一串,刺破濃稠的黑暗,踩著水泥地上的積水,跟著黑瞎子的腳步,一步步踏入了這條從未有人踏足的甬道深處。
甬道里的寒氣愈發刺骨,水流順著管壁往下淌,滴答聲在空曠的通道里回蕩,敲得人心頭發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