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池水裹著徹骨的寒意將人死死攥住,黎簇扣緊潛水鏡,抬手將強光手電擰至最大檔,刺目的白光驟然破開水底濃稠的黑暗,直直掃向四方。
光束所及之處,渾濁的水流里浮沉著細碎的淤泥與碎石,池底交錯的管道壁爬滿滑膩的青黑苔蘚,更觸目驚心的是那些貼在管壁與池底的黑毛蛇。
它們通體黝黑,渾身覆著細密的黑鱗,僵著身子一動不動,粗短的軀體一節節鼓脹,像肥厚的海參般癱在暗處,蛇瞳隱在鱗片下,泛著死寂的冷光,竟連手電強光的驚擾都毫無反應,透著股詭異到極致的死寂。
手電光烈得晃眼,光束邊緣驟然跌進濃墨般的漆黑,明暗割裂間,周遭的寒氣愈發刺骨,順著四肢百骸往骨頭縫里鉆。
黎簇打了個寒顫,混沌的腦子卻反倒被這極致的冷意淬得愈發清醒,思緒如繃緊的弦般高速運轉,目光死死鎖著前方黑瞎子的身影,指尖攥著手電的掌心沁出薄汗,卻半點不敢偏移方向,心里只剩一個念頭:跟上,絕對不能掉隊。
汪明月就游在黎簇身側半步的距離,身姿舒展得像尾游魚,水流劃過她利落的肩背,她手中的手電也開至最大,白光掃過黎簇緊繃的側臉,余光將他眼底的警惕與沉穩盡收眼底,唇角幾不可察地勾了勾。
手臂劃水的力道放緩幾分,始終與他保持著能彼此照應的距離,目光卻同時掃向兩側漆黑的水域,防備著那些看似僵死的黑毛蛇突然異動。
黑瞎子在前方開路,身影靈活地穿梭在交錯的管道口,手電光在前方劈開一條通路,不多時,眾人便跟著他游到一處窄仄的洞口前。
那洞口堪堪容一人通過,邊緣磨得光滑,顯是常年受水流沖刷,黑瞎子率先擺動手臂,借著水流的力道浮上水面,抬手扯下潛水鏡,狠狠吸了一大口新鮮空氣,胸腔里積壓的憋悶盡數散去。
黎簇緊隨其后探出頭,冰涼的水珠順著額發滾落,他猛地仰頭換氣,肺腑間涌入的空氣帶著潮濕的腥氣,卻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松弛,蘇萬、楊好與梁灣也接連浮上。
幾人趴在洞口邊緣急促喘息,手電光擱在一旁,將狹小的水面照得一片慘白,身后水底的黑毛蛇依舊僵臥不動,襯得這片刻的喘息都透著不安。
“別歇太久,管道里缺氧,抓緊往里進。”黑瞎子抹了把臉上的水,率先鉆進那狹窄的洞口,聲音裹著回聲傳來,悶沉又急促。
黎簇應聲,咬著牙率先跟上,洞口窄得只能容一人躬身爬行,粗糙的管壁蹭著胳膊與膝蓋,硌得生疼,指尖扒著壁面往前挪,沒爬多遠,掌心便觸到了松軟的細沙,沙粒順著水流簌簌往下滑,硌得指腹發麻。
這段滿是流沙的管道狹長又逼仄,幾人弓著身子艱難挪動,連呼吸都不敢放重,唯有手電光在前方亮著,指引著方向。
這般艱難地爬了約莫百米,身前的管道竟驟然開闊,黎簇猛地直起身,險些撞到頭,抬手用手電一掃,才發現眼前的水管竟寬敞得能容兩人并肩行走,方才硌人的沙石盡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平整堅硬的水泥管壁,泛著潮濕的冷光。
汪明月緊隨其后走出流沙段,抬手拂去身上沾著的沙粒,手電光掃過四周,沉聲道:“這段水泥管壁是人工修的,平行段約莫五十米,走到底就是上行口。”
幾人不敢耽擱,借著強光手電的光亮快步往前,水泥管壁冰涼刺骨,腳下的積水沒過腳踝,踩著嘩嘩作響,手電光掃過光潔的壁面,竟連一絲劃痕都少見,顯是千百年間從未有人踏足。
五十米的距離轉瞬即逝,前方的管道果然開始向上傾斜,坡度愈發陡峭,黑瞎子率先抬腳往上攀爬,手腳并用地蹬著管壁凸起的棱紋,很快便爬到了頂端的出口。
黎簇幾人跟著攀上,待最后一人爬出管道,雙腳堪堪踏在堅實的地面上時,所有人都忍不住松了口氣,接連扯下潛水鏡,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干燥的空氣,方才在水底與狹窄管道里積壓的憋悶與寒意,終于散去大半。
汪明月站穩身形,抬手將濕透的鬢發捋至耳后,動作利落地從登山包側袋里掏出一只頭戴式探照燈,那燈體比尋常手電大數倍,通體黝黑,她將其往空曠的地面一放,指尖按下開關。
剎那間,一道堪比白晝的強光驟然炸開,熾烈的白光橫掃四方,將眼前偌大的交叉路口照得纖毫畢現――這里竟是一處四通八達的地下甬道樞紐,幾條黝黑的通道朝著不同方向延伸,地面平整堅硬,壁面依舊是冰冷的水泥質地,空曠的空間里,只剩幾人粗重的呼吸聲與探照燈輕微的嗡鳴。
強光驅散了所有黑暗,也將周遭的空曠與死寂襯得愈發清晰,黎簇抬手擋了擋刺眼的光線,瞇著眼打量四周,心頭卻沒半分放松,反倒愈發警惕:
這皇陵深處的蓄水樞紐,遠比他們想象中更規整,也更詭異,而這交叉路口之后的路,無疑會更加難走。
熾烈的探照燈光把丁字路口照得亮如白晝,三條黝黑甬道如同巨獸蟄伏的觸角,朝著未知的黑暗里延伸。
黑瞎子抬手指向左側那條通道,指尖敲了敲冰涼的水泥壁,語氣散漫卻篤定:“我們走這邊。”
汪明月眉峰驟然一蹙,眸光掃過另外兩條通路,左側甬道深處隱隱透著一股更沉的寒氣,氣流裹著說不清的腥澀,遠不如另外兩條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