飽食后的倦意裹著連日奔波的疲憊,沉沉壓在每個人肩頭。石室里的談笑漸漸歇了,天光從窄縫里斜斜淌進來,也慢慢淡成了昏沉的橘色,風掠過石縫的聲響都變得綿軟,成了最好的催眠曲。
黎簇蜷在冰涼的石地,后背抵著巖壁,頭歪在臂彎里,呼吸很快便沉了下去,眉頭還微微蹙著,夢里似還映著蘇萬方才蛇毒纏身的驚懼。
蘇萬靠在石臺邊,傷口敷了藥不再灼痛,身子徹底松垮下來,眼皮重得抬不起,淺眠里唇角微微抿著,偶爾無意識地咂咂嘴,想來是夢到了外頭的熱食。
楊好守了半晌門戶,此刻也抵著門框闔眼,手里依舊攥著槍,指尖卻松了幾分,脊背的緊繃終于卸去,只有喉間溢出的輕淺呼吸,證明著他的困頓。
梁灣挨著蘇萬靜坐,后背墊著柔軟的布巾,眉眼舒展,連日懸著的心落了地,很快便陷入淺眠,長睫輕顫,在眼下投出細碎的陰影。
黑瞎子斜倚在另一側石壁,墨鏡下的眼輕輕闔著,平日里的痞氣斂得干凈,下頜線繃出利落的弧度,呼吸均勻悠長,卻依舊透著幾分旁人不及的警覺。
汪明月盤膝坐在石桌旁,脊背本就挺得筆直,閉眼時指尖輕搭在膝頭,周身的氣息凝得安穩,唯有耳廓微微動著,捕捉著石室里每一絲細碎的聲響。
整間石室徹底陷了沉寂,只剩眾人錯落的呼吸聲,與石縫里漏進的微風輕響,安靜得能聽見石粒從頭頂簌簌滾落的微響。
就在這份極致的靜謐里,一縷極輕的、沙沙――的摩擦聲,忽然從通道深處緩緩漾來。
不是風沙掃過石地的糙響,也不是碎石滾落的脆聲,那聲響黏膩又滑軟,貼著冰冷的石面蜿蜒游走,一下,又一下,慢得驚心,卻帶著一股不容錯辨的陰冷,從通道門口的黑暗里,一寸寸朝著石室逼近。
那動靜極細微,堪堪壓過眾人的呼吸,卻像一根冰涼的絲線,猛地纏上了人心尖,寒意在瞬間炸開。
幾乎是聲響入耳的剎那,汪明月與黑瞎子同時驟然坐直了身子。
汪明月搭在膝頭的手猛地攥緊,指尖掐進掌心,原本輕闔的眼眸倏然睜開,眼底睡意全無,只剩淬了冰的警惕,眸光直直盯向通道門口的黑暗。
黑瞎子也瞬間斂了慵懶,脊背繃得筆直,桃花眼在鏡片后瞇起,側耳凝聽著那愈發清晰的摩擦聲,唇角原本松弛的弧度徹底抿緊,喉間低低嘖了一聲,眼底掠過幾分凝重――這聲響,沉滯又厚重,絕非古潼京里常見的黑毛蛇,聽著動靜,怕不是個善茬,身子骨絕不可能小。
汪明月心頭猛地一沉,寒意順著脊椎往上爬。她驟然想起那段被自己刻意錯開的軌跡,想起黎簇本該撞上的、盤踞在隕玉臺側的那條人臉大白蛇。
原是她憑著知道的劇情,硬生生帶著眾人繞開了那處險地,想著能替這群半大的孩子避過一劫,卻沒料到,竟還是躲不開。
她側目瞥了眼酣睡的黎簇,少年睡得沉,眉頭依舊蹙著,側臉尚且帶著未脫的稚氣,偏偏就繼承了吳邪那股子邪門的體質,走到哪兒,麻煩便跟到哪兒,連這般本該錯開的兇物,都能主動尋上門來。
這孽障,終究是躲不掉的。
汪明月指尖飛快掃過身側,捻起一顆棱角分明的小石子,手腕輕揚,石子便帶著破空的輕響,精準砸在了黎簇的肩頭。
“唔……”黎簇被這突如其來的力道撞得一顫,淺眠瞬間被撕碎,他猛地睜開眼,眼底還蒙著惺忪的睡意,剛要抬手揉著肩膀抱怨,余光便撞進汪明月那雙滿是警惕的眸子,還有她死死盯著通道門口的緊繃姿態。
那股驟然襲來的寒意順著視線鉆進心底,黎簇渾身一激靈,睡意頃刻間消散得干干凈凈,后背瞬間沁出冷汗,他猛地坐直身子,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只順著汪明月的目光,死死望向那片漆黑的通道口。
他心領神會,指尖輕緩地伸過去,先是輕輕拍了拍身側睡得正沉的楊好,又用手肘抵了抵一旁的蘇萬,動作輕得怕驚了什么,只借著掌心的力道,將兩人從淺眠里喚醒。
楊好本就警惕性極強,被觸碰的瞬間便猛地睜眼,手里的槍瞬間握緊,眼底的困頓轉瞬成了冷厲;蘇萬迷迷糊糊睜開眼,剛要嘟囔,便對上黎簇驟然繃緊的臉,又瞧見石室里眾人如臨大敵的模樣,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到了嘴邊的話盡數咽回喉嚨,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黎簇又轉頭,對著梁灣的方向輕輕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壓低嗓音用氣音喚了句:“梁灣姐,醒醒。”
梁灣猛地回神,睡意全無,她看著眾人眼底的凝重,心頭一緊,連忙起身挪到蘇萬身側,指尖攥緊了手邊的沖鋒槍,目光死死鎖在通道門口,連大氣都不敢出。
整間石室再度陷入死寂,卻與方才的靜謐截然不同。空氣里凝著濃得化不開的緊張,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脊背繃得筆直,目光齊刷刷地、死死地盯著那道漆黑的通道門口。
那沙沙的摩擦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黏膩的響動里,還隱隱夾雜著鱗片剮蹭石壁的鈍響,沉重的軀體碾過石地,竟讓腳下的石板都似微微震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