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幾個聚在街角賭錢嬉笑的年輕軍官身上,他們盔甲歪斜,舉止輕浮,與這戍鎮應有的肅殺氛圍格格不入。
他又看到一隊巡城兵士走過,隊形松散,帶隊的隊正甚至還在打著哈欠。
“強弩之末,其勢不能穿魯縞。”凌云皺眉沉聲道,“看似完備,實則心氣已懈。反賊若前來攻打,此城能守幾日,猶未可知。”
隨后,他們尋了間客棧住下。
傍晚時分,凌云帶著宇文成龍在鎮上閑逛,刻意靠近了軍營所在的區域。
只見營門守衛松懈,營內隱約傳來猜拳行令之聲。
甚至...有百姓模樣的婦人提著籃子進出,顯然是給軍中的親屬送東西。
“軍紀如此渙散...”宇文成龍咂舌,“若被朝廷知曉...”
“朝廷?”
凌云嘴角泛起一絲冷峭“或許知曉,但鞭長莫及。或許,知曉了也無可用之兵...可信之將來替換。如今各地烽煙,似這等并非最前線的戍鎮,往往最先被遺忘,也最先從內部腐朽。”
正說著,他們看到兩個兵士攙扶著一個醉醺醺的校尉走了過來,那校尉嘴里還含糊地嚷著:“怕...怕什么!瓦崗...瓦崗離這兒還遠著呢!天塌下來...有...有上頭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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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成龍看著這一幕,心中凜然。
他腦中似有明悟,真正的危險,并非總是來自看得見的敵人,更是這種彌漫在肌體深處的懈怠與麻木。
這座軍鎮,就像一件生了蛀蟲的華服,表面尚可,內里早已千瘡百孔。
......
又行數日,他們路過一片地勢低洼的區域,遠遠便看到一條河床大片裸露的河道,以及河道兩岸聚集的大量民夫。
監工的胥吏手持皮鞭,在高處呼喝叱罵。
民夫們如同螞蟻般,在胥吏的驅趕下,費力地將淤泥從河底挖出,用籮筐抬到岸上。
空氣中彌漫著河泥的腥臭和汗水的酸腐氣。
民夫們大多赤著上身,瘦骨嶙峋,皮膚被曬得黝黑,眼神呆滯,動作麻木,仿佛失去了靈魂的軀殼。
凌云再次停下,繞到了一處地勢稍高的土坡上,默默觀察。
宇文成龍記得之前凌云說過運河早已竣工,當下便有些不解的問道“公子,這...又是在修運河?”
“不是新修,是疏浚。”
凌云目光銳利地看著下方“運河貫通,利于漕運,但沿線水系復雜,若維護不當,極易淤塞,反成水患。看這情形,此地淤塞已非一日,動員民夫如此之多,想必是下了大力氣。”
就在這時,一個民夫似乎是因為力竭,腳下一滑,連人帶筐摔倒在泥濘的河坡上。
旁邊的監工立刻罵罵咧咧地沖了過去,揚起皮鞭就要抽下。
“住手!”
一聲清冷的低喝響起,并非來自凌云,而是來自他們側后方不遠處。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儒衫,看起來像個落魄書生的年輕人,由遠及近,對著那監工怒目而視:“他已然力竭,爾等何故還要鞭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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