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刺眼白發,在朔方灰暗的天光下,似已融入這片土地的蒼茫底色。
......
經過三日的整編,凌云所帶領的五萬大軍,以及沿途所募的新兵,終于是安排妥當。
這一日,朔方城,虎威王府。
廳堂里燃著一個個火盆,炭火噼啪作響,驅散著北地刺骨的寒意。
凌云并未著象征無上尊榮的九錫冕旒,只是一身玄色常服,立于北疆輿圖之前。
“大王,”親衛統領王大柱的聲音在身后響起,“拓跋部首領拓跋野、涼州王氏家主王衍、還有幾位流民首領,應您之邀,已在偏廳等候。”
凌云轉過身,臉色如同沉靜的湖水“知道了。”
偏廳的氣氛并不輕松,身形魁梧如熊羆的拓跋野,穿著翻毛皮襖,眼神銳利,帶著草原人特有的野性。
王衍則是一身錦袍,須發皆白,氣度雍容,眼神深處藏著世家門閥的倨傲與算計。
幾位衣衫襤褸的流民首領則顯得局促不安,眼神里充滿了對未知的恐懼,和對生存的渴望。
“參見大王!”眾人躬身行禮,聲音參差不齊。
“免禮。”凌云淡淡擺手,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瞬間壓下了廳內微妙的緊張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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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并無新官上任的咄咄逼人,也無少年得志的輕狂,只有一種歷經沉淀后的沉穩。
“本王初臨北疆,諸事生疏,今日請諸位前來,不為立威,只為聽聽這朔方風沙里的聲音。”
他開門見山,語氣平和,“拓跋首領,突厥近來動向如何?邊民可有襲擾之苦?”
拓跋野愣了一下,沒想到這位年輕的虎威王竟會如此直接,他粗聲道:“回大王!入冬以來,小股突厥游騎騷擾邊寨比往年頻繁了些,劫掠牛羊,擄走婦孺,雖未成大患,但如蚊蠅擾人,不勝其煩!我部兒郎雖勇,但裝備簡陋,追之不及,防不勝防!”
凌云微微頷首,目光轉向王衍:“王公,涼州乃三州糧賦重地,民生如何?今歲收成可夠支應?”
王衍捋須,慢條斯理道:
“大王垂詢,老朽惶恐,涼州地廣,然水脈稀疏,去歲雨水偏少,收成勉強自足,然北疆駐軍日增,糧秣轉運損耗巨大,府庫...實已捉襟見肘。”
流民首領中一人鼓起勇氣,聲音帶著哭腔:“大王!俺們都是從河東、關中逃難來的,家鄉遭了災,活不下去了!到了這北疆,地是能開,可...可沒有耕牛,沒有種子,還要時刻提防突厥人...”
廳內一時沉寂,不同的訴求與困境交織在一起。
凌云靜靜聽著,臉上并無波瀾,他端起手邊溫熱的酪漿,輕啜了一口,濃郁的奶香和微微的酸澀在舌尖化開,如同這北疆的滋味。
“本王明白了。”他放下杯盞,聲音雖依舊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突厥擾邊,如疥癬之疾,不可縱容,拓跋首領,本王會撥付一批制式弓弩、皮甲予你部,另派精干斥候協同你部游騎,加強預警,遇有小股敵騎,務必截殺,勿令其深入,戰功按例計賞。”他看向拓跋野,“北疆安危,亦有賴拓跋部勇士之力。”
拓跋野眼中精光一閃,抱拳沉聲道:“拓跋部愿為大王鷹犬,定不讓突厥崽子好過!”
“糧秣之事,關乎軍心民心。”凌云轉向王衍,“王公,本王會即刻行文朝廷,奏請增撥軍糧,然遠水難解近渴,涼州世家,根基深厚。望王公能聯絡各大家,以市價或略高于市價,售糧于府庫,以應一時之急。
“待朝廷糧草抵達,優先償還。此乃權宜之計,亦是保境安民之舉。王公以為如何?”他沒有強征,而是給出了“市價”和“償還”的承諾,既給了世家體面,也點明了唇亡齒寒的道理。
王衍渾濁的老眼閃了閃,顯然沒料到眼前的這年輕人,竟如此務實且通曉世情。
他沉吟片刻,躬身道:“大王思慮周全,體恤民情,老朽愿盡力周旋,說服各家,共渡時艱。”
“至于流民,”凌云的目光落在那些惶恐不安的臉上,聲音溫和了些許,“開荒屯田,乃固邊之本,本王會下令,凡愿在北疆三州落籍墾荒者,官府提供荒田、貸給糧種,前三年免賦。”
“同時,會從府庫調撥部分耕牛,組建農具作坊,平價租售。另,招募青壯流民入‘屯田軍’,半兵半農,農時耕作,戰時守土,亦可得一份糧餉養家。諸位首領,可回去告知鄉民,安心扎根,此地,便是爾等新家。”
“謝大王!謝大王活命之恩啊!”流民首領們激動得連連磕頭,涕淚橫流,天可憐見,他們終于是看到了生的希望。
一場看似棘手的會面,在凌云平穩的調度和務實的安排下,竟有了初步的共識。
沒有激烈的沖突,沒有盛氣凌人的威壓,只有基于現實困境的溝通與解決之道。他像一塊投入沸水的冰,無聲地平息著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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