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早想要和離的時候,她也一樣多番顧慮,顧慮盛國公府的顏面,顧慮蘭家的顏面,顧慮孩子們的顏面和未來,幾個孩子還未成婚,她這個當家主母若是和離了,后面一攤子的事情,盡數是麻煩。
可兩年前,她差點就死了。
若是她死了,國公府的日子難道就不過了嗎?
她控制不了自己每況愈下的身體,也控制不了她曾經所期待的一切盡數落空。她跟盛國公不是沒有過恩愛的時光,年少時若非他真心相待,她又怎會一廂情愿的奔赴心目中的愛情。
但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一次的妥協兩次的妥協,無數次的妥協,到最后她也成了那個為了粉飾太平,故意裝糊涂的假人。甚至到意識到丈夫那骨子里的算計和冷漠的時候,她還依舊游移不定,想著為了這個為了那個,繼續妥協下去。
最后換來了什么呢?
換來的就是今日,他們要合起伙來欺負她的女兒,還要下令將她關在院子里不準她出來。
換來的是她親眼目睹自己相伴多年的夫君,當著眾人的面,要將自己的親生女兒趕走,留下那個害了他們女兒的罪魁禍首。
真可笑啊。
她剩余的時光,難道還要繼續活在這種欺騙里嗎?
不,她做不到了。
她連想著死后還要被冠上盛蘭氏,她就會覺得惡心,覺得自己跟盛祈深不過是一丘之貉,自私冷漠,連自己的親骨肉都可以拿來算計利用,毫不猶豫的犧牲。只要這么想著,她就遍體生寒,死都不能原諒自己。
所以什么虛名她也不想要了,盛國公不想和離又怎樣,那她自請下堂好了,往后就算青燈古佛度過余生,也好過日復一日的自欺欺人。
這一瞬,蘭茵聽著那些針對她的議論聲,非但沒有覺得難堪,反而覺得有什么束縛著她的東西在此時徹底的裂開了,她像是斬斷了一層一層的枷鎖,獲得了新生。
她唇角還沾著怒急攻心時的血痕,但想要上揚的弧度卻怎么都壓不住,眼底全是釋然的笑意。
盛國公看著蘭茵那從絕望痛苦再到釋然而生的笑,心中憤怒又慌亂,好似有什么東西要徹底從他生命中溜走一樣,他根本不敢想下去。
“夫人,”盛國公一腳踹開還抱著他腿不放,卻已經傻了眼的盛云珠,快步的朝著蘭茵走過來,緊張的聲音都變得粗糲微顫:“夫人,是我沒有弄清楚當年事情的真相,此事我們回頭再說,今日鬧出這么大的亂子,我們先讓賓客離開,然后再說,行嗎?”
“你要跟我女兒說什么?說你當年怎么死皮賴臉的把她娶回家,讓她跟著你擔驚受怕東奔西跑,被歹人挾持艱難產子,想方設法的安頓好孩子,你卻連找都不找,好不容易找回來,如今又為了仇人要把親生女兒給趕走嗎?盛祈深,你可當真是鐵皮鑄造的臉面,無恥至極!”
蘭茵的父親蘭太傅的聲音清亮的傳來,眾人轉頭看去,卻見不止是蘭太傅一人,身旁還跟著有段時間沒露面的太子,以及宮中的一位內侍。
眾人紛紛給太子見禮,太子的目光卻只是穿透眾人,落在了陸泱泱的臉上。
她沒有戴面具,唇角破了一邊,掛著血珠,半邊臉微腫著。
對上太子的目光時,陸泱泱驚訝了一下,隨即又沖他露出一個笑來,眼睛亮的出奇。
太子只覺心口像是被狠狠扎了一刀。
泛著疼。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