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三借助千夏伸出的手,從虛數地面緩緩起身。
    兩人相對而立,在這片光怪陸離的空間里,視線緊緊交纏。狂三的問題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千層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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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狂三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篤定的探尋。
    “你就是‘觀測者’。那么,你想改變的那個未來或者你來自的那個未來……究竟是什么樣子的?”
    不等千夏回答,她似乎又聯想到了什么,異色的雙眸微微失焦,開始低聲喃喃自語,像是在梳理著某些一直困擾她的線索:
    “六之彈……最近已經很久沒有未來的消息傳回來了……”
    她的眉頭緊鎖,流露出不解與一絲不安。
    “將現在的記憶送回過去的我,這本應是我窺探未來、調整策略的重要手段。但最近,所有從更遙遠未來發送到現在的記憶,都如同石沉大海……”
    她抬起眼,目光銳利地看向千夏,語氣變得更加凝重。
    “而掌控時間的精靈,按理說應該只有我一個才對。那么……未來究竟發生了什么?讓我連使用六之彈將記憶送回‘現在’的機會都沒有?”
    一個最大膽、也最合理的推測在她心中成型,讓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她的目光牢牢鎖定千夏,仿佛要將她從里到外看穿:
    “而你……”
    狂三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卻又異常清晰。
    “就是被未來的我,最后用十二之彈送回來的‘觀測者’,對嗎?”
    “十二之彈”——那是能夠將存在本身完全送回過去的子彈,需要消耗難以想象的龐大時間,是狂三為了最終目標保留的、最終的殺手锏。
    如果未來的她動用了十二之彈,將眼前的千夏送回現在這個時間點。
    ……那只能說明,未來的局勢已經惡劣到無法挽回,甚至連發送記憶預警都做不到,只能孤注一擲,將“存在”本身送回過去,試圖扭轉敗局!
    千夏靜靜地聽著狂三的推理,看著她眼中從震驚到恍然,再到沉重。
    狂三的聯想能力遠超她的預期,這個基于部分真相和線索推導出的結論。
    雖然并非完全準確,卻巧妙地掩蓋了她作為“穿越者”的真實來歷,并賦予了她的行動以更合理、更沉重的動機。
    千夏沒有直接肯定或否定這個猜測。她只是微微垂下眼簾,避開了狂三那過于灼熱的探究目光,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如同承載了無盡時光的滄桑與疲憊。
    這個細微的表情和沉默,在狂三看來,幾乎等同于默認。
    “告訴我,千夏。”
    狂三上前一步,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急迫和嚴肅。
    “未來的我,將你送回來,究竟是為了改變什么?那個連時間都能吞噬的‘絕望’,到底是什么?”
    虛數空間仿佛也感受到了這沉重的問題,周圍流動的色塊與光芒都似乎凝滯了一瞬。
    千夏抬起眼,迎上狂三的目光,緩緩開口,聲音如同穿越了亙古的嘆息:
    “那是一個……連‘時間’本身,都失去了意義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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