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中丞躬身:“此乃神醫親錄,陛下親口所,百官皆可為證。”
禮部尚書突然高聲道:“荒唐!陛下何時說過此等語?定是胡女妖惑眾!”
趙峰冷笑:“尚書大人耳朵不好使?方才陛下哭求‘朕愿以江山換一臂能動’,咱們可都聽得真真兒的。”
幾個武官跟著附和:“就是!老子站這兒聽得一清二楚!”
文官隊列里有人小聲嘀咕:“……確是陛下親口說的……”
皇帝猛地站起,右臂劇痛讓他踉蹌跌坐。他指著周中丞,手指發抖:“燒了!給朕燒了!”
周中丞紋絲不動:“此乃療效保證,關乎陛下龍體安康。若毀之,恐神醫不再施針。”
皇帝胸口劇烈起伏,忽然抓起案上玉鎮紙砸向周中丞。玉鎮紙擦著他耳邊飛過,砸在金磚地上,碎成幾塊。
“滾!”皇帝嘶吼,“都給朕滾出去!”
百官面面相覷,無人敢動。陸衍從金柱后走出,跪地叩首:“陛下息怒。若無療效保證,西域醫館恐難再遣人入宮。”
皇帝盯著他,眼中血絲密布:“你也幫著她們逼朕?”
陸衍叩首:“臣只求陛下龍體安康。”
皇帝喘著粗氣,忽然抓起御筆,在空白圣旨上狂草幾行字,甩給周中丞:“拿去!讓那胡女看清楚!朕簽了!現在就讓她來給朕治!”
周中丞接過圣旨,掃了一眼,嘴角微揚。他高舉圣旨:“謝陛下圣恩!臣這就去請神醫!”
他轉身快步出殿,趙峰緊隨其后。經過沈清沅藏身的金柱時,周中丞腳步微頓,卻沒停留。
殿內,皇帝癱在龍椅上,右臂垂著,一動不動。百官跪著,沒人敢抬頭,也沒人敢出聲。
沈清沅從金柱后緩緩挪出,跛著腳走向側門。陸衍跟在她身后半步,伸手虛扶她右臂。
經過御階時,她停下腳步,低頭看地上――那支銀簪已完全滑出袖口,躺在金磚縫隙里,沈字朝上。
她沒撿,也沒看皇帝。徑直出了殿門。
陸衍在門口等她。兩人并肩走過長廊,拐角處,周中丞和趙峰迎上來。
“成了。”周中丞壓低聲音,“退位詔的印泥我都備好了。”
沈清沅點頭,提筆在紙上寫:“午時前,把記錄抄十份,分送六部九卿。”
趙峰咧嘴:“放心,保管讓全京城都知道,咱們陛下是個離了胡女就活不成的癱子。”
陸衍沒笑。他看著沈清沅袖中露出的銀簪尖,輕聲道:“簪子露出來了。”
沈清沅低頭看了一眼,將銀簪往袖里推了推。她提筆寫:“讓他看見。正好提醒他,欠我娘的債,該還了。”
周中丞擦汗:“姑娘,真要逼他退位?萬一他拼個魚死網破……”
“他不會。”沈清沅收筆,“他的命在阿依古麗手里,阿依古麗在我手里。他連右臂都抬不起,拿什么拼?”
她跛著腳繼續往前走。陸衍跟上,伸手扶住她右臂。
遠處傳來養心殿方向的嚎叫,一聲比一聲凄厲。
沈清沅腳步不停,提筆寫:“去茶樓。等午時。”
陸衍點頭:“好。”
三人拐過月門,身影消失在廊柱后。養心殿方向的嚎叫忽然停了,死一般的寂靜。
片刻后,一個小太監跌跌撞撞跑來,撲通跪在空蕩蕩的朝堂中央,帶著哭腔喊:“陛下……陛下暈過去了!太醫……太醫束手無策啊!”
無人應答。只有風吹過空曠大殿,卷起地上那張撕碎的圣旨殘片。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