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報上去,看上頭怎么說。”
兩人鎖上門離開。腳步聲遠去后,沈清沅睜開眼,輕輕活動右腿。藥效確實起了作用,疼痛減輕不少,但意識清醒得很。
她知道陸衍不會只送一碗粥那么簡單。果然,沒過多久,牢門外傳來o@響動,接著是鑰匙輕轉的聲音。門開了一條縫,一個瘦小身影閃進來,手里捧著藥箱。
是膳房的小廝,臉上有疤,低著頭不敢看她。
“陸公子讓我來給您換藥。”他聲音極輕,放下藥箱就往外退,“藥膏在第三格,繃帶在底下。我……我得走了。”
她點頭,沒說話。小廝退出去,門重新鎖上。
她打開藥箱,果然在第三格找到藥膏,底下壓著一張紙條:“御史臺舊卷藏于刑部東庫,鑰匙在趙峰手里。明日若提審,咬死不知情,拖到午時。”
她看完,把紙條燒了,藥膏涂在傷處,重新包扎。做完這些,她靠回墻角,閉目假寐。
天快亮時,牢門再次被打開。這次進來的是大理寺少卿,身后跟著兩名錄事。少卿站在門口,冷聲說:“沈清沅,陛下召你御前回話,還不起身?”
她緩緩睜眼,聲音虛弱:“我腿傷未愈,走不了路。”
少卿皺眉:“抬也要抬去。”
“那就抬吧。”她閉上眼,“反正金殿上的椅子,也不是給我坐的。”
少卿臉色一沉,揮手示意手下上前。兩人架起她胳膊,拖著往外走。她沒掙扎,任由他們把自己拖出牢房,穿過長廊,上了馬車。
馬車駛向皇宮,車輪碾過石板路,顛簸得厲害。她靠在車廂壁上,一聲不吭。右腿的藥膏起了作用,疼痛減輕,但每一下顛簸還是讓她額頭冒汗。
到了宮門口,馬車停下。她被架下車,拖上臺階。金殿就在眼前,朱漆大門緊閉,門前站著兩排禁軍,刀鞘锃亮。
少卿上前通報,片刻后,大門緩緩打開。她被拖進去,一路拖到殿中央。皇帝坐在龍椅上,面無表情。兩側文武分立,目光齊刷刷落在她身上。
她沒跪,只站著,脊背挺直。
皇帝開口:“沈清沅,你可知罪?”
“不知。”她答,“我燒的是罪證,不是重檔。”
皇帝冷笑:“罪證?朕批的字,就是圣旨。你燒圣旨,該當何罪?”
“圣旨若寫的是滅口,那這圣旨本身就是罪。”她抬頭直視皇帝,“我娘死在山道上,用的是太醫院配的火藥。配方出自舊檔,經手人是陸院判。他冤死,我娘也冤死。陛下,這筆賬,您打算怎么算?”
殿內一片死寂。
皇帝臉色陰沉:“胡亂語!來人,拖下去――”
“慢著。”一道聲音從側邊傳來。沈父大步上前,手中捧著一卷黃絹,“陛下,這是當年山崩案的原始卷宗,臣剛從刑部調出。請陛下過目。”
皇帝沒接,只盯著沈清沅:“你以為搬出你父親,就能脫罪?”
“我不脫罪。”她答,“我只要真相。”
沈父上前一步,聲音洪亮:“陛下,臣女所句句屬實。當年山崩案,確系人為。火藥配方出自太醫院,此事御史臺早有記錄,只是被壓了下來。如今證據重現,陛下若仍要遮掩,那臣只能請天下百姓評評理了。”
皇帝猛地拍案:“放肆!”
沈父不退,只將卷宗高舉過頭:“請陛下明察!”
殿內氣氛凝滯。文武百官無人敢,只低頭看著地面。
皇帝盯著沈父,又看向沈清沅,眼神陰晴不定。半晌,他才開口:“卷宗留下,人押回大理寺,待朕細查。”
沈父還想說什么,沈清沅卻輕輕搖頭。她知道,皇帝不會當場認錯,但也不會立刻殺她。卷宗在手,就是籌碼。
她被拖出金殿時,回頭看了一眼。陸衍站在殿外角落,與她目光相接,微微點頭。
她收回視線,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這場博弈,才剛開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