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的空氣,瞬間降到了冰點。
朱棣能感覺到,一道冰冷的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讓他渾身汗毛倒豎。
“開疆拓土?”
朱元璋放下奏折,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
“咱問你,錢從哪來?兵從哪來?”
“如今百姓方得喘息,國庫亦不充裕,你讓咱拿什么給你去開疆拓土?”
朱棣的后背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但他知道,這是最關鍵的時刻,退縮,就前功盡棄。
“父皇!兒臣不要國庫一分一毫!”
他抬起頭,直視著朱元璋的眼睛。
“兒臣只求父皇授予征伐之權!”
“兒臣愿用藩國兵馬,以戰養戰!”
“北元的那些部落,牛羊遍地,財富無數。”
“只要打下來,不僅能充實軍資,還能為我大明帶來無盡的牛馬!”
朱元璋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以戰養戰……”
這想法,很大膽。
也很危險。
過了許久,他才再次開口。
“你需要多少府軍護衛?”
朱棣心中一動,知道這是父皇在松口,試探他的底線。
他不敢要多,但也不能太少。
“回父皇,兒臣但求三護衛,足矣。”
一個護衛的滿編是五千六百人,三護衛便是一萬六千八百人。
這是一個藩王能夠擁有的最高規格的親兵數量。
朱元璋聽完,不置可否。
他重新拿起那份奏折,又看了一遍,然后緩緩將其合上,放在了一邊。
“你先退下吧。”
“此事,咱要再想想。”
朱棣的心,一下子懸到了嗓子眼。
這就完了?
是成,還是不成?
他完全摸不透父皇的心思。
但他不敢多問,只能躬身行禮。
“兒臣告退。”
朱棣一步一步,緩緩退出了奉天殿。
當他轉身走出大殿,外面陽光照在臉上時,才發現自己的里衣,已經完全被冷汗浸透。
大殿之內,再次恢復了寂靜。
朱元璋獨自一人坐在龍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奏折。
開疆拓土……
以戰養戰……
這些想法,不像是老四能想出來的。
他那個兒子,勇則勇矣,但心思沒這么深,眼光也沒這么遠。
朱元璋的腦海里,突然浮現出大孫子朱雄英興高采烈跑來跟他說的話。
“顧先生說,大明的藩王,不應該只待在封地里享福,應該去更遠的地方,為大明開拓疆土!”
顧明?
朱元璋的眼睛瞇了起來。
他拿起朱棣的奏折,又看了看。
這上面的思路,和孫兒轉述的,何其相似。
一個念頭,在他心中升起。
他對著殿外,沉聲吩咐道。
“來人。”
一個太監立刻小跑了進來,跪在地上。
“傳顧明,進宮見駕。”
…………
顧府,后院。
石桌上,棋盤縱橫。
微風拂過,吹動了垂柳的枝條,也吹亂了沈靜姝額前的幾縷發絲。
她手執白子,秀眉微蹙,遲遲無法落下。
對面,顧明優哉游哉地端著茶杯,輕輕吹著浮沫。
“啪。”
他將一枚黑子落下,徹底封死了白子所有的生路。
“夫人,承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