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朱棣發出一聲悠長的感嘆。
“本王以前只覺得塞外是苦寒之地,是蠻夷之所。”
“卻從不知,在大明之外,竟還有如此富饒遼闊的江山!”
“父皇封本王為燕王,就藩北平,看來,這不僅僅是讓本王去看守國門。”
“更是要讓本王,以此為基,去為我大明,為我朱家,打下另一片大大的江山!”
這一刻,朱棣的心徹底活了。
他不再是那個即將被“發配”邊疆,心懷怨懟的皇子。
他是一個即將擁有自己廣闊天地的開拓者,一個未來的藩國之主!
朱棣猛地轉過身,一雙虎目灼灼地盯著姚廣孝,那目光,仿佛能將人的靈魂都看穿。
“道衍。”
“你可愿隨本王,共創這不世之霸業?”
姚廣孝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他沒有絲毫猶豫,猛地躬身下拜,聲音嘶啞而決絕。
“愿為殿下效死!”
隨即,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后怕與慶幸。
“殿下,道衍……慚愧。”
“道衍本以為,殿下雄才大略,不應屈居人。”
“還想著……還想著尋覓時機,勸殿下行那……逆天之事。”
姚廣孝的聲音越來越低,幾乎細不可聞。
朱棣的心臟驟然一跳。
他知道姚廣孝說的是什么。
那是造反。
姚廣孝抬起眼,目光重新變得堅定。
“可今日聽聞顧先生此番驚世之論,道衍方才恍然大悟!”
“向內爭斗,兄弟鬩墻,終究是下策,是取亂之道!”
“向外開拓,開疆拓土,為子孫萬代謀取基業,這才是真正的王者霸道!”
“道衍……眼界窄了!”
朱棣沉默了。
他看著姚廣孝,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知道姚廣孝的野心與才能,也隱約猜到過他的想法。
可他萬萬沒想到,顧明的一番話,不僅點燃了他自己,更是直接扭轉了自己謀士的底層邏輯。
這比直接勸說他朱棣要反,來得更加震撼。
“道衍。”
朱棣緩緩開口,聲音有些干澀。
“你以為,這位顧先生……究竟是何許人也?”
姚廣孝苦笑著搖了搖頭。
“道衍不知。”
“道衍只知,我等與顧先生的差距,不啻于螢火與皓月。”
朱棣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翻涌的情緒。
沒錯,現在不是糾結顧明是何方神圣的時候。
當務之急,是如何將這個宏偉的藍圖,變成現實。
“這法子,是絕世妙計。”
朱棣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身體前傾,雙肘撐在桌面上,目光灼灼地盯著道衍。
“本王現在是一天都不想在這京師待下去了!”
“本王要去北平!要去草原!去將那廣袤的土地,都變成我大明的疆土!”
一想到自己能像漢之衛霍那樣,率領鐵騎,縱橫馳騁,將大明的龍旗插遍世界的每一個角落,朱棣就感覺渾身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
這可比在京城里,跟自己那幫兄弟們勾心斗角,提防著老爺子的猜忌,有意思多了。
“殿下的雄心,道衍感同身受。”
“只是……”
姚廣孝話鋒一轉,給朱棣那顆火熱的心,稍稍降了降溫。
“殿下,此事最大的關隘,不在北方的蒙古諸部,也不在遙遠的海外諸國。”
“而在皇宮,在那位陛下的心里。”
朱棣臉上的興奮之色瞬間凝固。
是啊。
父皇。
想到這,朱棣的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個名字。
朱守謙。
那是他堂兄朱文正的兒子。
朱文正當年鎮守洪都,力抗陳友諒六十萬大軍八十五天,為父皇最終贏得鄱陽湖水戰的勝利,立下了不世之功。
可結果呢?
就因為后來稍有驕縱,就被父皇猜忌,最終被軟禁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