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從靈族故鄉的溫暖中抽離時,文欣先是感到一陣短暫的失重,像從云端突然墜落,緊接著,后背傳來的木質床板觸感、鼻尖縈繞的陌生香氣,瞬間將她拉回現實——不再是混沌中的輕盈漂浮,也不是靈族森林里的草木清香,而是真實的、帶著生活氣息的質感。
她猛地睜開眼睛。
入目是暗沉的木質房梁,紋理粗糙卻整齊,能清晰看到木材自然生長的年輪,像刻著歲月的印記。房梁上懸掛著一盞油紙燈,燈芯未燃,只余下一圈淡淡的燈油痕跡,隨著窗外吹來的微風輕輕晃動。
“這是……哪里?”
文欣下意識地輕聲開口,聲音帶著剛蘇醒的沙啞,卻比在混沌中無法發聲的狀態真實太多。她撐著手臂坐起身,動作間牽動了胸口的肌肉,傳來一陣輕微的酸痛——這是身體尚未完全恢復的信號,也讓她更加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而是真的身處一個陌生的地方。
身下的床鋪鋪著粗布床單,觸感厚實,帶著陽光曬過的暖意,角落里繡著一朵簡單的蘭花紋,針法質樸卻工整,不似現代機器生產的規整,反而透著手工縫制的溫度。她低頭看向自己的衣服,不知何時已換上一身淺青色的粗布衣裙,布料柔軟,領口和袖口都縫著細細的棉線,與靈族故鄉記憶里的服飾相似,卻又多了幾分人間煙火氣。
胸口的靈魂水晶依舊貼在皮膚上,只是不再散發微光,恢復了溫潤的質感,像一塊普通的藍色玉石,卻在她指尖觸碰時,傳來一絲微弱的脈動,與她的心跳隱隱呼應——這是吳明留下的守護印記,提醒著她之前的經歷并非虛幻。
就在這時,一陣淡淡的檀香味順著呼吸鉆入鼻腔。
不是現代空氣清新劑那種刺鼻的化學合成氣味,也不是寺廟里濃郁的香火氣,而是一種帶著自然木質氣息的檀香,清淺卻持久,像從木材本身散發出來,混著空氣中若有若無的松針味,慢慢撫平她因陌生環境而起的慌亂。
文欣循著香氣轉頭望去,才發現自己身處的房間是套間格局。她躺著的內間鋪著木質地板,床邊立著一道雕花屏風,屏風由六扇木板組成,每一扇都刻著不同的山水圖案——有遠山含黛,有近水含情,還有孤舟垂釣的漁翁,刀法細膩,線條流暢,顯然出自老手藝人之手。屏風縫隙間能看到外間的模糊景象,檀香似乎就是從那里傳來的。
她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下床,雙腳踩在微涼的木地板上,觸感真實得讓她心頭一安。走到屏風前,她猶豫了片刻,輕輕撥開其中一扇屏風的縫隙,向外望去——
外間比內間更寬敞些,同樣是全木質結構,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老舊的木桌,桌上放著一套粗陶茶具,茶壺里還殘留著半壺溫熱的茶水,氤氳著淡淡的水汽。木桌旁立著一個博古架,架子上擺放著幾件簡單的瓷器,造型古樸,釉色均勻,看起來像是有些年頭的老物件。
而檀香的來源,是桌角燃著的一小截檀香木。那檀香木被放在一個三足銅爐里,火苗微弱,只余下一圈淡淡的煙氣,緩緩向上飄散,將整個房間都染成了清淺的香氣。銅爐的表面刻著細小的云紋,邊緣有些磨損,顯然是長期使用的痕跡。
“有人嗎?”文欣輕聲呼喚,聲音在安靜的木屋里顯得格外清晰,卻只得到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作為回應。
她走出內間,走到木桌前,指尖輕輕拂過桌面。桌面上留著一道淺淺的劃痕,像是被什么硬物劃過,卻被人細心地用木蠟打磨過,觸感平滑。她拿起桌上的粗陶茶杯,杯壁帶著溫熱的溫度,杯底印著一個小小的“吳”字——這個發現讓她心臟驟然一跳,手指微微收緊。
是吳明留下的?還是這個木舍的主人本就姓吳?
無數疑問在腦海里冒出來。她想起昏迷前吳明抱著她時的絕望,想起靈族故鄉里他承諾會帶自己回到現代,可現在的環境,既不是醫院的白色病房,也不是熟悉的學校宿舍,更不是靈族的森林,反而像一個遠離塵囂的山野村落。
難道……自己又進入了零時空的某個節點?還是說,這是吳明為了讓她安心恢復,特意尋找的隱蔽之地?
文欣走到窗邊,推開老舊的木窗。窗外的景象瞬間映入眼簾——
一片茂密的竹林在風中搖曳,竹葉相互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像一首自然的歌謠。竹林盡頭是連綿的青山,山頂籠罩著淡淡的云霧,若隱若現,山腳下能看到幾間零星的木屋,與她所在的房屋樣式相似,屋頂冒著裊裊炊煙,透著平和的生活氣息。
空氣清新得讓人心曠神怡,沒有城市的汽車尾氣,也沒有戈壁的干燥風沙,只有竹林的清香和泥土的濕潤氣息,深深吸一口,都能感受到肺部的舒暢。幾只麻雀落在窗臺上,歪著頭打量著她,見她沒有動靜,又蹦蹦跳跳地啄食著窗沿上的草籽,毫無懼意。
“這里……到底是哪里?”文欣再次輕聲呢喃,心里的迷茫又深了幾分。她能確定這里不是現代,可也不是千年前的靈族故鄉,更像是一個介于兩者之間的、未被外界打擾的世外桃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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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外間的木門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像是有人輕輕推開了門。文欣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識地后退半步,手不自覺地摸向胸口的靈魂水晶——這是她此刻唯一的安全感來源。
“醒了?”
一道熟悉的男聲傳來,溫柔中帶著一絲疲憊,卻像一道暖流,瞬間驅散了文欣所有的緊張。她猛地抬頭,看到吳明正站在門口,身上穿著與她同款的淺青色粗布衣衫,長發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起,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眉眼間雖有倦色,卻比在醫院搶救時的絕望柔和太多。
“吳明!”文欣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所有的疑問和不安在看到他的瞬間,都化作了委屈的情緒,“這里是哪里?我為什么會在這里?我們……不是應該在醫院嗎?”
吳明走進屋,輕輕關上木門,將外面的風隔絕在外。他走到文欣面前,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額頭,指尖傳來的溫熱觸感真實得讓她眼眶泛紅——這不是魂靈的冰涼,也不是意識中的虛幻,而是真實的、屬于吳明的溫度。
“這里是零時空邊緣的一處山野村落,”吳明輕聲解釋,聲音里帶著一絲安撫,“醫院里人多眼雜,影盟的人可能還在暗中監視,我擔心他們會對你不利,所以用靈族法術將你帶到這里。這里遠離塵囂,也不受零時空主流時空的干擾,很安全,適合你養傷。”
文欣點點頭,心里的不安漸漸消散。她看著吳明眼底的紅血絲,知道他為了帶自己來到這里,一定耗費了不少靈力,甚至可能冒著被影盟發現的風險。“你辛苦了,”她輕聲說,伸手輕輕觸碰他的臉頰,“是不是一直沒休息?”
“沒事,”吳明握住她的手,將其貼在自己的胸口,讓她感受自己平穩的心跳,“看到你醒過來,我就放心了。你昏迷了三天,靈魂水晶一直在修復你的身體,現在雖然還沒完全恢復,但已經沒有大礙了。”
“三天……”文欣喃喃道,沒想到自己竟昏迷了這么久。她想起昏迷前貨車撞擊的劇痛,想起吳明在搶救室里的絕望,心里滿是后怕,“影盟的人……沒有追過來吧?”
“暫時沒有,”吳明搖搖頭,眼神里多了幾分嚴肅,“我用靈族法術掩蓋了我們的蹤跡,他們暫時找不到這里。但我們也不能掉以輕心,影盟的首領很狡猾,說不定已經在尋找我們的下落了。”
文欣跟著吳明走到木桌前坐下,看著桌上溫熱的茶水,心里滿是安定。吳明為她倒了一杯茶,遞到她手中:“這是用山上的泉水煮的,你嘗嘗,能緩解身體的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