糜忠、糜芳率領的兩支秘密商隊,如同悄然伸向遠方的觸角,一北一南,成功潛入了遼東和交州,開始默默經營著未來的退路與根基。消息通過隱秘渠道傳回鄴城,讓身處困境的劉備核心集團,心中稍安,仿佛在陰霾中看到了一絲微光。
然而,鄴城本地的局勢,卻并未因此好轉,反而隨著時間推移,愈發顯得波譎云詭。袁紹對劉備的態度,在經歷了最初的表面熱情后,急轉直下,猜忌與防備之心,日漸明顯,幾乎不再掩飾。
導火索似乎源于一次看似尋常的軍事會議。袁紹召集麾下重臣,商討開春后對曹操用兵的方略。劉備作為客將,亦被邀列席。會上,袁紹意氣風發,大談掃平曹操、匡扶漢室的宏圖。謀士郭圖趁機進,主張先發制人,大軍南下,與曹操決戰。而審配則堅持認為應當穩扎穩打,先鞏固河北,消耗曹軍實力。
雙方爭論不休之際,袁紹或許是為了顯示“集思廣益”,或許只是隨口一問,將目光投向了一直沉默的劉備:“玄德公,你久在徐州,與曹操作戰經驗豐富,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劉備心中凜然,深知此問棘手。無論支持哪一方,都會得罪另一方。他沉吟片刻,謹慎答道:“備乃敗軍之將,安敢妄議軍國大事?曹賊狡詐,兵精糧足,確為勁敵。然本初公坐擁四州,帶甲百萬,猛將如云,謀臣如雨,此誠不可與爭鋒也。然,用兵之道,在乎天時、地利、人和。何時進兵,如何進兵,自有本初公與諸位先生神機妙算,備愚鈍,唯命是從。”
這番回答,滴水不漏,既承認了曹操的強大(符合審配的謹慎論調),又恭維了袁紹的實力(滿足了袁紹的虛榮心),最后將決定權完全推給袁紹,表明自己絕無野心。
然而,這番圓滑的表態,并未能消除袁紹的疑慮,反而可能讓他覺得劉備過于“精明”,難以駕馭。袁紹哈哈一笑,未置可否,便將話題引開。但自此之后,劉備能明顯感覺到,袁紹對自己的態度冷淡了許多。
緊接著,各種“小事”接踵而至,不斷敲打著劉備集團的神經。
首先是軍需供給開始出現問題。原本承諾的糧草、軍械、軍餉,開始以各種理由拖延、克扣。送來的糧食,不再是新米,而是摻雜沙石的陳糧;配發的箭矢盔甲,多是殘次品;士卒的餉銀,也遲遲不能足額發放。關羽、張飛幾次派人去催,都被糧草官以“庫藏緊張”、“需優先保障主力”等借口搪塞回來。
張飛氣得暴跳如雷,提著丈八蛇矛就要去找糧官算賬,被劉備厲聲喝止:“三弟!不可魯莽!此非糧官之過,乃上意也!我等客居于此,豈能因小失大?”
關羽丹鳳眼含煞,冷聲道:“大哥,袁本初此舉,意在削弱我軍,使我等無力自主,只能仰其鼻息!”
劉備嘆息點頭:“我豈不知?然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傳令下去,命士卒忍耐,我等自行籌措部分糧餉,共度時艱。”他不得不動用糜竺帶來的最后一點本錢,暗中補貼軍用,才勉強維持住隊伍不散。
其次,是部屬被分散安置。袁紹以“加強城防協同”、“便于補給”為名,下令將劉備麾下的幾千兵馬,打散編制,分別調往鄴城外圍的幾個不同營寨駐扎,由袁紹部將顏良、文丑、張合等人分別“協防”兼監視。劉備本人的中軍,也被要求移駐到更靠近城郭、易于控制的一處小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