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云適時地端起酒杯,對張飛道:“三將軍,今日酒佳,肉亦足矣。來,云敬你一杯。”
張飛看著劉備和趙云的眼神,強壓下怒火,重重哼了一聲,抓起酒杯一飲而盡。
這場宴會,最終在一種極其尷尬的氣氛中結束。劉備自始至終保持著謙和的笑容,向袁紹告辭,帶著眾人離開。走出袁府大門,寒冷的夜風一吹,張飛終于忍不住破口大罵:“直娘賊!什么狗屁四世三公!一群狗眼看人低的東西!這哪是待客?分明是羞辱!”
關羽臉色鐵青,沉聲道:“袁本初,徒有虛名耳。其麾下,皆趨炎附勢之輩,不足與謀!”
劉備長嘆一聲,臉上難掩疲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二弟、三弟、子龍,暫且忍耐。今日之辱,他日必當厚報!”話語中,帶著一絲隱忍的決絕。
回到住處,物資供給上的“冷暖”更是體現得淋漓盡致。袁紹方面送來的日常用度,僅能維持基本生存,米糧是陳米,蔬菜是蔫葉,肉食罕見,炭火也供應不足,與宴席上袁紹宣稱的“糧草軍械,包在袁某身上”的豪壯語相去甚遠。就連劉備親衛的衣甲修補、兵器保養所需的物資,申請上去,也是石沉大海,或者被層層克扣。
“大哥!這口氣俺實在咽不下!”張飛在屋里團團轉,“咱們自己有錢!讓糜竺先生去買!何必受這窩囊氣!”
糜竺苦笑道:“三將軍,我等客居此地,若大肆采買,恐惹袁紹猜忌,以為我等收買人心,反為不美。”
陳登沉吟道:“此正是袁紹馭下之術。以門第論親疏,以資糧控客將。我等越是窘迫,他便越覺得易于掌控。”
趙云點頭道:“元龍先生所極是。袁紹重虛名而輕實才,慕繁華而乏遠略。其以門第取人,則寒門才俊必不得志;其以資糧控將,則客軍難以壯大。此,正是我等之機。”
劉備看向趙云:“子龍有何見解?”
趙云道:“袁紹集團,外表光鮮,內里已有潰癰之疾。其所重者,乃河北世族及舊部,如顏良、文丑,雖勇,然驕;如審配、郭圖,雖智,然私。而河北廣大,豈無懷才不遇之士?豈無受排擠之將?主公可借此時機,低調行事,結交那些被袁氏門第所輕的豪杰、寒士。今日之冷遇,或可化為明日之助力。”
劉備眼中閃過睿智的光芒:“子龍深謀遠慮!正合我意!袁本初以門第待我,我則以誠心待人。公佑(孫乾)、元龍(陳登),煩勞二位,暗中留意,有哪些官員將領,是真心為國、卻又不得志的?子仲(糜竺),你的商隊,亦可多加走動,探聽消息,結交善緣。”
“遵命!”眾人領命。
于是,在袁紹集團有意無意的冷落和限制下,劉備集團反而開始了一種“地下工作”。劉備本人深居簡出,示敵以弱。關羽、張飛雖心中不忿,但也知隱忍。而趙云,則憑借其沉穩的性格和之前在徐州積累的名聲,在糜竺商業網絡的掩護下,開始有意識地接觸那些在袁紹集團中不得志的中下層軍官和寒門士人。
袁紹集團的門第之見,如同一道無形的墻,將劉備隔離在核心圈外。但這道墻,也擋住了許多渴望機遇的人才投向袁紹的路徑。而現在,趙云正試圖在這些被擋在墻外的人群中,為劉備集團尋找未來的火種。鄴城的寒冬里,一股暗流,正在悄然涌動。冷暖自知,或許,感受到寒冷的,并不僅僅是劉備一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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