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趙云率領五千精銳,如同暗夜中的利劍,悄無聲息地刺向火光沖天、殺聲震地的郯城之際,小沛城內的氣氛,也緊張到了極點。劉備坐鎮州牧府,雖表面鎮定,但不斷傳來的前方戰報,卻讓他心潮起伏,難以平靜。
郯城東門火起,曹軍涌入巷戰的消息,已經通過快馬傳回。這意味著陳宮的密信所非虛,那驚天動地的變局,已然開啟!趙云部能否在亂軍中抓住機會,火中取栗?關羽能否成功阻截曹操可能派出的援軍?張飛能否確保小沛大本營萬無一失?這一切,都還是未知數。
然而,作為一名成熟的政治家和統帥,劉備深知,越是關鍵時刻,越不能將希望完全寄托于前線的勝負。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應對各種可能的結果。尤其是,一旦趙云行動成功,必然會帶回大量的潰兵、繳獲的物資,甚至可能引來曹操的瘋狂報復。屆時,小沛將面臨巨大的后勤壓力和軍事威脅。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支撐一場大戰乃至后續發展的,是實打實的錢糧軍資!
想到這里,劉備的目光,投向了下首一位始終沉穩如山、面帶富態的中年文士——別駕糜竺,糜子仲。
糜竺,徐州東海郡朐縣人,乃徐州乃至天下有數的巨富。其祖上世代經商,家資巨萬,僮仆過萬,良田美宅無數。更難得的是,糜竺并非尋常商賈,他為人敦厚文雅,樂善好施,在徐州士民中威望極高。陶謙在世時,便對其十分倚重。劉備入主徐州后,糜竺更是傾力相助,以其龐大的財力和人脈,為劉備集團提供了至關重要的支持。
“子仲,”劉備的聲音打破了堂內的沉寂,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鄭重,“前線戰事已開,子龍孤軍深入,云長、翼德嚴陣以待。無論成敗,我軍都將面臨前所未有的局面。擴軍、備戰、安撫、賞賜……在在需錢,在在需糧!府庫雖有一些積蓄,然恐難支應大局。備……需子仲鼎力相助!”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糜竺身上。誰都知道,這位看似溫和的富家翁,才是劉備集團目前最堅實的錢袋子。
糜竺聞,神色平靜,并無絲毫意外或推諉。他緩緩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對著劉備深深一揖,語氣沉穩而堅定:“主公何出此?竺既奉主公為主,則身家性命,皆托于主公!竺之所有,即主公之所有!如今正是關鍵時刻,竺豈敢吝惜區區家財?”
他直起身,目光掃過堂內眾人,朗聲道:“竺已清點家資,現有存糧三十萬斛,金銀錢帛折合約五億錢,另有布匹、鹽鐵、馬匹等物資無算。竺愿盡數獻于主公,充作軍資,以應時局!”
“三十萬斛糧!五億錢!”
堂內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就連孫乾、簡雍等深知糜家富庶的人,也被這個數字震撼了。這幾乎是糜家幾代人積累的大部分財富!如此巨大的手筆,堪稱傾家蕩產一報!
劉備更是激動得虎目含淚,快步走到糜竺面前,緊緊握住他的雙手,聲音都有些哽咽:“子仲!子仲!如此厚恩,備……備何以為報啊!”
糜竺淡然一笑,反握住劉備的手:“主公欲匡扶漢室,解民倒懸,此乃大義!竺能附驥尾,略盡綿薄,乃平生之幸,何談報答?只愿主公早日掃平奸佞,還天下太平,則竺雖散盡家財,亦含笑九泉!”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擲地有聲,堂內眾人無不動容。
“好!好!”劉備重重拍了拍糜竺的手背,轉身對孫乾、簡雍下令,“公佑,憲和!即刻協助子仲,清點接收所有錢糧物資,登記造冊,妥善保管!設立戰時糧臺,統一調配,務必保障前方將士供給,并做好接納流民、賞賜有功的準備!”
“屬下遵命!”孫乾、簡雍齊聲應道,神色肅然。他們知道,有了糜竺這筆巨大的財富作為后盾,劉備集團應對未來變局的能力,將大大增強。
糜竺的散財,不僅僅是一次簡單的捐獻。它更像一劑強心針,瞬間穩定了小沛后方的軍心、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