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驗過精鹽成色,裘錦榮滿意點頭。
“寧兄弟好手段!這精鹽品質上乘,堪比工部精品,不愁賣不上價錢。”
薛紅衣冷漠問,“裘老板,這批貨何時能全部出手?”
“上等精鹽,自有豪紳爭搶,相信用不了多久。”
裘錦榮笑著,目光卻瞥向一旁沉默異常的寧遠。
薛紅衣察覺有異,但礙于外人在場,并未多問。
裘錦榮走到寧遠身邊,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寧兄弟,我還是那句話,亂世將至,早做打算。我船上,始終給你留個位置。”罷,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轉身離去。
“寧遠,你怎么了?”人一走,薛紅衣立刻蹙眉上前,“事情不是挺順利嗎?”
寧遠望著窗外沉沉的雪夜,默然不語。
胡巴幾人還沉浸在分紅的美夢中,咧著嘴暢想未來。
“寧遠!”薛紅衣冰涼的手握住他,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裘錦榮到底跟你說了什么?”
良久,寧遠才沙啞開口,聲音帶著疲憊,“媳婦兒……那二成五的分紅,咱們不能要了。”
“什么?!”話音未落,胡巴幾人頓時炸了鍋。
胡巴幾步沖到近前,抓耳撓腮,“寧兄弟!這是為何?這上好精鹽堪比黃金,有了錢,咱們什么做不成?”
薛紅衣一個眼神掃去,胡巴頓時噤聲,悻悻退下。
“都出去!”薛紅衣冷聲道。
待眾人退出,她將寧遠按坐在椅上,“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一五一十告訴我。”
寧遠深吸一口氣,將從聶雪處意外得知的線索和盤托出。
裘錦榮與黑風嶺匪幫千絲萬縷的聯系,那左千戶竟是裘家暗中栽培的勢力。
而那座鹽礦,根本就是裘錦榮的秘密產業之一!
“也就是說,咱們的底細,他早就一清二楚。”
寧遠揉著發脹的太陽穴,嗓音苦澀。
“他按兵不動,只是想借這一石精鹽,確認我是否真掌握了提煉之法。”
“如今……我們算是自投羅網了,這二成五分利,不是財路,是買命錢!”
薛紅衣鳳眸微瞇,寒光乍現,“但他要的,恐怕不止這些。”
“是,他真正圖謀的是提煉之術。”
寧遠嘆氣道,“或許……交出去是條生路?”
“裘錦榮所圖甚大,絕非尋常商賈。
囤積糧草,斂聚巨資,在邊城豢養私兵,若再得精鹽之法……”
薛紅衣說到此處,紅唇微張。
寧遠伸手輕輕按住她的唇,低聲道。
“懷璧其罪。”
“我們無權無勢,貪心只怕有命賺沒命花。”
“可若交出去,在這亂世,無立身之本,同樣難以存活……難,難啊。”
如果自己有足夠的人手,也不用如此忌憚。
但現在他就是沒有跟對方在一張桌子公平談話的資格。
想到這里,寧遠感嘆命運不公平。
為什么自己來到這鬼地方,只是一個獵戶。
那隔壁動不動就是皇子,世子,再差也得是門閥世家吧。
薛紅衣察覺到了自己男人的沮喪。
反手握住他冰冷的手,薛紅衣語氣堅定。
“你是當家人,你來做主。”
“你若決定交出提煉精鹽之法,我無異議。”
“你若選擇硬撼,我和兄弟們也絕不退縮!”
她眼中閃過沙場宿將才有的厲色。
“一個亂世里想興風作浪的投機之徒,我還沒放在眼里。”
她自有底牌,但亮不亮,取決于寧遠有無與這世道搏命的膽魄。
他有,她便敢為他亮劍。
若沒有,她便陪他安度這段時日,生兒育女,也算全了這場夫妻情分
清河縣外的水運河,在五年前曾水匪猖獗,商船屢遭劫掠,直至趙縣令上任,籌資請邊軍剿了幾次,水路才得安寧。
此時,一艘商船正準備啟航。
裘錦榮攏了攏雪狐披風,對身側四名心腹護衛淡淡吩咐:
“寧獵戶似乎……還在猶豫。”
“去,幫他一把,讓他看清這世道的真面目。”
四名護衛臉上露出心領神會的獰笑,齊聲應道:
“是!屬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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