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帶他回營。”
女將軍聲音冷冽,頭也不回,長槍橫握,翻身便欲上馬,青絲在寒風中獵獵飛揚。
“此等人才,本將軍,看上你了。”
兩名邊軍應聲上前,腰刀半出,伸手便要去擒寧遠。
寧遠臉色驟變,下意識將沈疏影和秦茹死死護在身后,身形微沉,如臨大敵。
他心知肚明,如今大乾雖看似戰事初定,但邊城人員緊缺。
強征在附近征兵,早已不是秘密。
所以寧遠是覺得不會去的。
正欲反抗,一道魁梧的身影卻比他更快,已強撐著站起,鐵塔般擋在他與邊軍之間。
是虛弱的周窮。
“周窮,你想干什么?!”一名大胡子邊軍瞠目怒喝。
“將軍賞識這小子,那是他的造化!你別不識好歹,滾開!”
“將軍!”周窮不顧傷痛,單膝重重跪地,抱拳昂首,目光灼灼地望向已端坐馬背的女將軍。
“末將……卑職周窮,懇請將軍!念在卑職曾在關東鎮撫司三旗效力的舊情份上,放過我這位小兄弟!”
風雪卷過院落,一時寂靜無聲。
女將軍勒住戰馬,鳳眸微垂,冰冷的目光如實質般落在周窮臉上。
她槍鋒在雪地映照下,泛著刺骨寒光。
“周窮,”她開口,聲音里聽不出半分波瀾。
“你也配提關東鎮撫司?你若再阻撓,連你一起緝拿。”
周窮抱拳的指節泛白,目光卻異常堅定,分毫不讓。
“寧兄弟于我有救命之恩,他家中尚有妻妾倚門懸望。”
“將軍若強行帶他走,便是斷了他一家生路!小民……萬死不能坐視!”
“周窮你瘋了!”那大胡子邊軍又急又怒,搶上前一把揪住周窮的衣襟,壓低聲音急道。
“娘的,你不要命了?!這位的脾氣你不是不知道,再說下去,她真敢一槍捅了你!”
周窮任由他拉扯,目光依舊死死鎖在女將軍身上,一字一頓,擲地有聲。
“若黑水城非征調不可,周窮愿代寧兄弟前往!”
“你……!”大胡子氣得跺腳,猛然察覺身后一股凜冽殺意襲來,頓時噤若寒蟬。
馬背上,女將軍沉默地俯視著周窮,周窮也毫不避諱地迎著她的目光。
時間在死寂的對峙中緩慢流淌,每一息都漫長如煎熬。
寧遠雙拳緊握,胸腔劇烈起伏,一股熱血沖上頭頂,幾乎要踏前一步,喊出“我自己去”。
可話到嘴邊,看著身后臉色慘白、緊緊相依的沈疏影和秦茹,那滾燙的話語便硬生生卡在喉嚨里。
他箭術超群,但賭不起。
他本就不屬于這個時代,對所謂軍功榮耀毫無興趣,他只想守護好這方寸之間的安穩。
王朝興替,邊關烽火,于他而,遠不及懷中人的安危重要。
冗長的沉默后,女將軍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冰冷,卻莫名少了幾分殺伐之氣。
“養好你的傷。給你三日。”
“三日后,到黑水城百里外的大營報到。”
話音未落,她猛地一夾馬腹,戰馬嘶鳴,人已如離弦之箭,沖入茫茫雪夜。
大胡子邊軍長長舒了口氣,狠狠瞪了周窮一眼,帶著幾分無奈與擔憂,揮手領著眾軍士翻身上馬,追著女將軍而去了。
待馬蹄聲遠去,周窮強提的那口氣驟然松懈,眼前一黑,直挺挺向后倒去。
“周大哥!!”
再次睜開眼時,天光已透過破舊的窗欞,灑在身上。
周窮發現自己身上蓋著那張染血卻異常溫暖的黑熊皮。
寧遠正坐在不遠處的火爐邊,心不在焉地打磨著幾支箭簇,眉頭緊鎖。
“周大哥,你醒了!”見周窮看過來,寧遠連忙放下手中的活計,快步走近。
周窮擠出一絲疲憊的笑容,“小子,一晚上沒合眼?”
寧遠撓頭憨笑,“周大哥傷得這么重,我怎么敢睡。你感覺怎么樣?”
“死不了。”
周窮掙扎著撐起身子,靠在土墻上。
“別自責,你家里有牽掛-->>,去了邊城那鬼地方,她們在這世道怎么活?”
“我孤家寡人一個,去了也無妨,就當是……還你的救命之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