毀滅的風暴即將臨體。
無數道色澤詭異、屬性對立的法則亂流,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群,從熔爐的四面八方席卷而來。它們尚未及身,那股要將萬物分解、歸融于混沌的恐怖氣息,已經讓我體表剛剛愈合些許的裂痕再次崩開,銀白色的新生火焰與幽光在皮膚下明滅不定,仿佛狂風中的燭火。
意識在劇痛與清明之間劇烈搖擺。體內,舊神本源與“守護之火”的融合正處在最脆弱的階段,如同兩團性質迥異的金屬在高溫下勉強熔合,尚未完全交融,更未定型。此刻若被外界狂暴法則沖擊,輕則融合失敗,力量反噬自毀,重則當場被撕碎,靈魂湮滅。
不能退,也不能單純硬扛。
千鈞一發之際,我福至心靈。
既然要融合,既然要新生,何不……以這熔爐萬千法則為錘,以我意志為砧,就此鍛打成型?
近乎瘋狂的想法,卻是絕境中唯一的生機。
我不再試圖用微弱的新生力量去構筑防御,反而猛地放開了對體內兩股力量的最后束縛,同時將自身靈光催動到極致,化作一道無形卻堅韌無比的“核心”,牢牢錨定在融合的中心。
“來啊!”
我在靈魂深處發出無聲的怒吼,不避不閃,反而主動將胸膛迎向最先襲來的一道混雜著“腐朽”與“鋒銳”法則的灰綠色亂流!
“噗——!”
亂流如同實質的鉆頭,狠狠撞入我的胸膛。想象中的穿透并未發生,灰綠亂流在觸及我身體的剎那,就被那團尚未定型的新生力量“吞”了進去!
“呃啊——!!!”
無法形容的痛苦瞬間席卷全身!那不是簡單的物理破壞,而是法則層面的侵蝕與沖突。“腐朽”要令萬物凋零,“鋒銳”要切割一切,而我體內新生力量的“秩序”與“守護”本質在瘋狂抵抗、吸收、消化這外來的異種法則。
我的身體劇烈顫抖,皮膚下仿佛有無數細蛇在游走、沖撞,體表的裂痕噴涌出混雜著銀白、幽暗、灰綠的光芒。意識幾乎要被這痛苦淹沒。
“撐住……這是我的選擇……我的路!”
靈光在痛苦中燃燒,意志如同淬火后的精鋼,死死守住最后的清明。我“看”到,在那團新生力量內部,灰綠亂流被強行分解,其蘊含的法則碎片被剝離、篩選。屬于“腐朽”中純粹的“物質形態轉換”概念,被新生力量中“守護”意志所排斥、磨滅;而那“鋒銳”法則中蘊含的“破開阻礙”、“斬斷聯系”的純粹“破”之意境,卻被小心翼翼地吸納、融入。
新生力量的銀白色澤中,悄然多了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銳利寒芒。
第一道亂流,扛住了,甚至還吸收了一絲有益的特質!
這個發現讓我精神一振。雖然過程痛苦到極致,但方向是對的!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更多的法則亂流接踵而至!
赤紅的“烈焰洪流”帶來焚盡萬物的酷熱,試圖將我的新生力量蒸發;新生力量反以其中“能量轉化與釋放”的純粹法則滋養自身火焰,將暴虐的“毀滅”之意拒之門外。
幽藍的“絕對零度寒息”欲凍結靈魂與能量;新生力量吸收其“停滯”、“凝聚”的法則精粹,使自身火焰的穩定性大增,卻將“死寂”與“終結”的意志驅散。
暗金的“引力奇點”撕扯時空;新生力量領悟一絲“牽引”、“聚合”的法則皮毛,內部結構更加緊密,卻未陷入吞噬一切的瘋狂。
銀白的“空間裂解”;紫黑的“雷霆審判”;翠綠的“生命抽取”;灰白的“時間磨損”……
一道道屬性各異、兇險萬分的法則亂流,如同最嚴苛的考官,又如同最狂暴的鐵匠,不斷捶打著我這塊尚未成型的“鐵胚”。
每一次撞擊,都是生死考驗;每一次“吸收”與“排斥”,都是對我意志和新生力量本質的極致打磨。
痛苦早已麻木,意識在毀滅與新生的邊緣無數次徘徊。身體早已不成人形,時而部分汽化,時而凍結成冰,時而被拉長扭曲,全靠那一點不滅的靈光和越發堅韌的意志強行維系著“存在”的概念。
但在這極致的磨難中,體內那團新生力量,正在發生脫胎換骨的變化。
銀白色的主色調越發純凈、凝實,仿佛提煉了星辰內核的光輝。其中流轉的秩序脈絡,不再是舊神本源那種冰冷僵硬的條條框框,而是一種充滿活性、以“守護”為核心自發運轉的、溫暖而堅定的內在規則。火焰的邊緣,不時閃過寒冰的凜冽、雷霆的迅疾、空間的縹緲、生命的柔韌……它像是一個貪婪又挑剔的學生,從熔爐萬千法則中,只汲取那些能強化“守護”與“存在”的精粹,而堅決摒棄一切“混亂”、“毀滅”、“吞噬”的異質。
它的“個性”越來越鮮明——包容,卻不失自我;堅韌,亦不失鋒芒;以守護為核,以萬法為用。
不知過了多久,當最后一道蘊含著“因果擾亂”的詭異粉色亂流被新生力量艱難地分解、排斥掉其中“混亂宿命”的部分,僅保留一絲“聯系感知”的法則皮毛后,熔爐深處對我這片區域的“特殊關注”似乎終于平息了。
或許是我撐過了最狂暴的洗禮,或許是我體內新生力量的氣息已與熔爐某種頻率達成微妙平衡,周圍的法則亂流不再刻意匯聚沖擊,恢復了它們原本無序奔流的狀態。
我懸浮在光膜之上,身體殘破不堪,幾乎沒有一處完好。但胸膛之中,一點純凈、溫暖、堅韌的銀白色光焰,卻穩定而有力地燃燒著,照亮了破損的經脈與靈魂,并散發出一種令人心安的、厚重的生命力。
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