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白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將我們吞沒。
沒有天旋地轉的傳送感,而是一種奇異的“溶解”與“重組”。身體仿佛被分解成最基礎的粒子,意識卻異常清醒地感知著周圍狂暴奔流的法則脈絡。時間與空間的概念在這里變得模糊,只有無盡的光、色、以及難以名狀的“規則弦”在震顫、交錯。
這個過程不知持續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千年。
當雙腳重新踏在“實地”上時,映入眼簾的景象,讓即使早有心理準備的我們,也不禁屏住了呼吸。
這里,就是“法則熔爐”。
首先感受到的是聲音——不,那并非傳統意義上的聲波,而是法則碰撞、湮滅、再生時直接在靈魂層面激起的“轟鳴”。如同億萬口洪鐘同時在顱內敲響,又似整個星系的星辰在瞬間誕生又毀滅的寂滅之音,宏大、混亂、直擊本質。
緊接著是光。沒有單一的光源,整個空間自身就在發光。無數道色澤各異、粗細不一的“光流”在虛空中奔騰、纏繞、對撞。赤紅的火焰法則流與幽藍的寒冰法則流并行不悖,卻在交匯處炸開漫天晶瑩的冰火星屑;銀白的空間裂痕剛剛撕開,就被濃稠如墨的“修復法則”迅速填補;翠綠的生命氣息與灰敗的衰亡之力相互侵蝕,形成一片片不斷變幻形態的混沌區域。
空間的“邊界”難以界定,目力所及,盡是沸騰的法則海洋。腳下也非實地,而是一層相對穩定、由無數細密符文交織成的銀色“光膜”,隨著遠處法則的激蕩而微微起伏,如同怒海上的浮冰。
壓力,無處不在的壓力。不僅僅是能量層面的壓迫,更是規則層面的“排斥”與“同化”。仿佛有無數雙無形的手在撕扯我們的身體和靈魂,試圖將我們分解,融入這永不停歇的法則洪流之中。
“嗚……”嫣然悶哼一聲,臉色煞白,周身的星塵屏障劇烈波動,明顯承受著巨大壓力。姬如雪也眉頭緊鎖,靈之力自主護體,在她身邊形成一圈淡淡的白金光暈,抵御著最直接的法則侵蝕。
我懷中的凌清霜,氣息似乎更微弱了一分。熔爐內狂暴的法則環境,對她脆弱的狀態無疑是雪上加霜。
“不能在這里停留!”我強忍著靈魂被萬鈞重壓的感覺,目光急速掃視。必須盡快找到嫣然所說的“相對穩定的極寒法則節點”!
“那邊!”姬如雪忽然指向一個方向。她的靈之力對“秩序”和“特異點”有著天然感應。
順著她所指,在約數百米外(距離在此地意義不大,姑且估算),有一片區域顯得相對“平靜”。數道粗壯的幽藍色寒冰法則流在那里盤旋、交織,形成一個緩緩旋轉的、直徑約十米的渦旋。渦旋中心,并非狂暴的亂流,而是一小片澄澈的、如同萬年玄冰雕琢而成的平臺。平臺上,甚至生長著幾株晶瑩剔透、形似冰蓮的奇異植物,花蕊中散發著微弱的、卻純凈無比的生命靈光。
極寒與生機并存!正是最理想的臨時安置點!
“走!”我低喝一聲,率先邁步。腳步落在光膜上,泛起漣漪,每一步都重若千鈞,不僅要對抗環境壓力,還要時刻小心避開周圍隨機掃過的法則亂流。一道手指粗細、金紅色的“破壞法則”細流擦著嫣然的衣角掠過,她那片衣角瞬間化為飛灰,嚇得她臉色更白。
短短數百米距離,我們走得如同跋涉了千山萬水。
終于,踏入那幽藍渦旋的范圍。一股沁入骨髓的寒意瞬間籠罩全身,但奇異地,外界的狂暴法則轟鳴聲似乎被隔絕了大半,壓力也驟減。渦旋自身形成了一個相對獨立的小型領域。
平臺由不知名的寒冰構成,觸手溫潤(相對外界的混亂而),其內部流轉著細密的銀色符文,與腳下光膜同源,顯然是熔爐自身結構的一部分。
我將凌清霜輕輕平放在平臺中央,那幾株冰蓮似乎感應到什么,微微搖曳,灑落點點帶著生機的冰晶光塵,落在她身上,讓她眉心的印記似乎亮了一絲。
“這里的環境能暫時穩住她的生機流失,這些冰蓮散發的生命靈光也有微弱的滋養效果。”姬如雪檢查后,稍稍松了口氣,“但只是延緩,治標不治本。她需要的是本源層次的修復。”
我點點頭,目光從凌清霜蒼白的臉上移開,投向渦旋之外那無邊無際、沸騰咆哮的法則海洋。狂暴,危險,但……也蘊含著難以想象的原始力量。
“我要進去。”我開口,聲音在寒冰渦旋中顯得有些沉悶。
“葉子!”嫣然急道,“你的身體還沒穩定!這里隨便一道亂流都可能……”
“我知道。”我打斷她,握緊了拳頭,感受著體內依舊混亂沖撞的幾股力量——舊神本源的冰冷躁動,新生“守護之火”的微弱掌控,靈之力的界定,自身靈光的溫暖,以及那一絲源自清霜的冰凰余韻。“正是因為不穩定,所以才要去。留在這里,我的力量無法真正融合,更不可能快速成長到足以救治清霜、解決坐標的程度。”
我看向姬如雪:“雪兒,你的傳承記憶里,有沒有關于在這種熔爐中‘淬煉’的方法?”
姬如雪沉吟片刻,緩緩道:“有模糊的記載。遠古存在會主動進入法則活躍之地,以自身意志為引,引導外界法則亂流沖刷己身,淬煉力量,重塑根基。但這過程……九死一生。需要極強的意志力,對自身力量本質有深刻認知,還需要一點……運氣。一旦失控,要么被法則同化消散,要么力量暴走自毀。”
九死一生。這個詞讓氣氛更加凝重。
“我的‘守護之火’剛剛誕生,它需要養料,需要磨礪。”我眼神堅定,“這熔爐里的法則亂流,就是最好的磨刀石。至于意志……”我看向昏迷的凌清霜,“我不會輸。”
嫣然還想說什么,但看到我的眼神,最終把話咽了回去,用力點頭:“我和雪兒守在這里,盡量維持這個渦旋的穩定。你……一定要回來!”
姬如雪也鄭重道:“我會用剩余的靈之力,嘗試在你周圍構筑一個臨時的‘界定錨點’,當你意識瀕臨迷失時,或許能為你指引一絲回來的方向。但主要靠你自己。”
“足夠了。”我深吸一口氣,那寒意讓我混亂的頭腦清醒了些許。
沒有再猶豫,我轉身,一步踏出了幽藍渦旋的范圍。
“轟——!”
仿佛從安靜的港灣一步跨入風暴中心!比剛才強烈十倍的法則轟鳴沖擊著耳膜(靈魂),無數混亂的能量射線、法則碎片、扭曲的規則投影,如同億萬把刮骨鋼刀,從四面八方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