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嵩聽到自己孩子如此坦白的話語,他臉上的嚴肅之色這才減退,轉而顯露出一抹笑容。
自己這孩子還是不錯,沒有因為怕自己生氣而用謊來欺騙自己。
他雖然沒有足夠的官場智慧,但自己也能盡力保他在官場上全身而退。
心念至此,張嵩望著自己面前的張世蕃招招手,示意他來到自己身旁坐下。
張世蕃瞧見張嵩的舉動后,他不敢有絲毫的怠慢,趕忙上前幾步,將一旁的椅子搬到張嵩的書桌旁。
隨之落座后,張世蕃一本正經的等待著自己父親開口。
張嵩瞧見張世蕃這般模樣,他的神情不由得恍惚了兩分。
當年自己在家中教他識文斷字時,似乎也是這般模樣吧?
片刻后,張嵩這才從自己的回憶中轉回現實。
張世蕃敏銳的感知到自己父親的情緒變化時,他便將自己的頭低的更下了。
自己都已是而立之年的人了,每次辦事都還要自己父親操心。
如今的他也已為人父,知曉自己父親這些年為自己做的事情,也知曉自己的父親為自己處理了很多麻煩。
正所謂“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父親默默為自己做了那么多事情,自己卻全然沒有放在心上,此乃子之過也。
不知為何,張世蕃不禁在內心反思自己近些年來的所作所為,自己似乎讓父親失望了。
心念至此,張世蕃的神態不由得再落寞幾分,頭也隨之更低了。
張嵩望著自己面前的長子表露出這般模樣時,他的心間忽的閃過一絲欣慰之色。
這么多年了,世蕃這孩子總算是開竅了。
隨即,張嵩望著自己面前的長子,語重心長的輕聲發問道。
“世蕃,為父且考校你一番,你覺得這沿海的官員為何能夠做到久居京城而不覺難?”
“京城之地富庶,我等俸祿保一家糊口不難,若在家鄉收納鄉紳,地主或是佃戶投靠,有這些田產供給,生活自然更加愜意。”
“可若是想像你此前那般,在京城中頻繁出入教坊司,酒樓等地,卻也會顯得捉襟見肘。”
“你覺得這些人的錢財當從何來?”
張世蕃在聽到張嵩這番語重心長的話語時,他稍稍一愣。
并非是因為自己父親的考校,而是因為他對自己的語氣。
似乎好多年都未感受到父親對自己的溫情了。
回味片刻,張世蕃這才看向自己的父親回應道。
“父親所,可已經將答案明,非俸祿,非田產所得,這等官員自然更無陛下賞賜。”
“這般算來,那便說明這些人的錢財來路不正。”
“只是這搞錢的歪路也太多了,比如聯合地方官府,以火耗歸公的名義,將征收田產賦稅時用碎銀熔鑄成銀錠的損耗轉嫁到百姓身上。”
“再比如,就是工部最常見的手段了,黃河治理所需要的材料,徭役隨便扣一塊出來,都夠這些人吃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