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總欲深入研究業石之秘,命我籌備物料,制作鉛障,以隔絕其毒。”
周易頓了頓,看向妻子:“淥瑤,你乃尋經者一員。
我知尋經者素來痛恨業石,卻一直未曾細問其詳。
此番……這業石,當真如此十惡不赦?”
池淥瑤聞,神色端正了些許,輕聲道:“業石之害,在于其引發的‘五行疫’。
此病潛伏期長,一旦發作,病人往往在三到五年內,臟腑衰朽,痛苦而死。且……無藥可醫。”
周易追問:“你親眼見過?”
池淥瑤點頭,目光掠過跳動的燈焰,仿佛看到了某些久遠的畫面:“自然是親眼見過,才敢這般篤定地說。那些病人的慘狀……歷歷在目。”
但周易的疑惑并未完全消解:“即便見過五行疫病人,心生憐憫,也未必非要加入尋經者這般……‘逆亂’組織。
我記得你提過,你家境尚可。
若只為助人,施醫贈藥、捐資撫恤,亦是途徑。
為何偏偏選了這條路?”
聽到“逆亂”二字,池淥瑤嘴角微彎,露出一絲略帶自嘲的笑意。
她放下針線,攏了攏衣袖,姿態依舊優雅,語氣卻帶著一種回憶往事的舒緩。
“唔……此事,妾身此前倒也與你略提過一二。
為何非得如此?
或許,是因妾身骨子里,從小便有些……不安分吧。”
她抬眼看向周易,眸中帶著一絲狡黠:“你是知道的,妾身幼時便不似尋常閨閣女子,偏愛在市井街巷里瘋跑胡鬧。
那些坊間百態、人情冷暖,看得多了,心思便也野了。”
她微微側首,回憶著:“及至年歲稍長,曉得了人事,才被爹娘拘著,學著做個矜持守禮的淑女。
可心底那點跳脫的種子,早已埋下,如何能輕易除去?
后來有一陣,迷上了昆腔水磨調,覺得那詞曲婉轉,身段風流,心心念念想去學。
可爹娘古板,視優伶為賤業,怎容得自家女兒去做他們口中那等‘戲子’?”
說到此處,池淥瑤輕輕一嘆,帶著些許當年的倔強:“一來二去,爭執不下,年少氣盛,竟就……離家出走了。
想著憑自己,未必不能闖出一片天地來。
然而……”
她語氣轉低:“一介年輕女子,孤身在外,這世間哪有那般容易?
吃虧碰壁總是難免,也……遇上些不算愉快的經歷。
那幾年,爹娘也曾托人捎來家書,辭懇切,只盼我回去。
可心底那股不服輸的勁兒上來。
總覺得若就這般一事無成、灰溜溜地回去,實在不甘心。
之后,便嘗試著做一名詞人,替那戲班書局寫些詞曲,倒也堪堪能維持生計。”
她頓了頓,唇角泛起一絲無奈的弧度:“只是,肯買我詞曲之人,多半心思也不全在詞曲本身……
直至某次,險遭歹人毒手。
幸得吳振湘、王家寅幾位大哥,還有尋經者的其他兄弟姐妹們恰巧路過,出手相救。”
池淥瑤聲音柔和下來:“當時,一是心存感激,二是……
也更實際些,總需尋個能安身立命、吃口安穩飯的地方。
這般,便加入了尋經者。
至于徹底摧毀業石行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