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起在鎮撫司體系內的實權、資歷和受信任程度,他遠不及周安和鄭平。
因此,大部分時候,堂內事務的實際決策權,都掌握在周、鄭二人手中。
此刻,廳內的氣氛有些凝滯。
周安率先打破了沉默,聲音低沉:“鄭兄弟,如今這形勢……
子、辰、寅、午四堂相繼北返,朝廷招安之心,看來不似作偽。
我們與鎮撫司斷了線報已久,如同盲人瞎馬。
長久困守此地,絕非良策。
依我看,不如……不如我們也尋機歸國述職?”
他語氣帶著試探:“畢竟,咱們的身份,一直這般隱匿下去,也不是辦法。”
鄭平聞,鼻腔里輕輕哼了一聲,像是聽到了什么幼稚的論。
他耷拉著眼皮,慢悠悠地道:“周兄想得簡單了。
光咱們幾個回去?
灰頭土臉,無功無過?
上頭會怎么看我們?
別忘了,咱們身上還背著差事――
監控尋經者!”
接著抬起眼皮,目光掃過孫知燮,最后定格在周安臉上。
鄭平聲音壓低,卻帶著一絲狠厲:“李知涯、申字堂那幫人,如今可是在岷埠自立門戶,儼然成了土皇帝。
兵馬司?
哼,名頭倒是響亮!
若不趁此機會除掉此獠,難道要等他坐大,成了第二個汪直,尾大不掉之時,再來讓朝廷興師動眾剿滅嗎?
到那時,你我恐怕就不是述職,而是等待問罪了!”
汪直這個名字,刺得周安眉頭一跳。
前朝嘉靖年間那個縱橫東南沿海、連朝廷都一度無可奈何的巨寇身影,仿佛與如今在岷埠混得風生水起的李知涯重疊了起來。
周安立刻點頭,深表贊同:“鄭兄所極是!
是我想岔了。
朝廷遠在萬里之外,或許只因李知涯等輩盤踞這小島,多年來未曾公然舉事,便忽視了其危害。
可你我都清楚,此獠手段詭譎,心思縝密。
一旦真給他機會,借著招安的名頭獲得喘息之機,必成心腹大患!”
“正是此理!”
鄭平見周安附和,語氣更加肯定:“所以,回去,是一定要回去的。
但不能就這么空著手回去。
得帶著一份‘大禮’――
李知涯的人頭,或者至少,是他覆滅的消息!”
周安犯難了,眉頭擰成了疙瘩:“可……如何才能除掉他?
李知涯如今在岷埠根基日深,兵馬司人雖不多,卻也都成長為了能戰敢拼之輩。
強行動手,莫說成敗難料,就算成了,我等恐怕也難以全身而退。”
鄭平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強攻自然不行,需用計謀。最好是……誘他出岷埠!”
他右手并掌,在空中虛虛一劈:“離開了他的老巢,外面海闊天空,有的是辦法讓他‘意外’消失。
這樣一來,我們既能安心回京,說不定還能因鏟除潛在巨患,記上一大功!”
“誘他出島?”周安沉吟著,“談何容易。李知涯奸猾似鬼,豈會輕易離開根本之地?”
兩人陷入了沉思,廳內再次安靜下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