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岷埠表面依舊繁華喧囂。
但在看不見的角落,暗流開始涌動。
張靜l手下的三教九流紛紛行動起來。
碼頭的勞工、酒館的侍女、甚至給英機黎商館送菜的小販,都成了無聲的眼線。
一條條信息匯聚到張靜l那里,再經過篩選整理,呈報給李知涯。
“船隊預計在下月中旬抵達,共有八艘大船。領隊的是‘獅鷲號’,船長叫愛德華?弗格森,是個老狐貍,嗜酒,但警惕性很高。”
“他們在岸上的據點主要是城北的‘紅寶石商館’,有大約十五名武裝護衛常駐。”
“他們這次除了補充淡水食物,似乎還要交易一批南洋特有的香料和硬木。”
“和蘭人的一條商船前兩天也到了,船長和愛德華在酒館里碰過面,看起來不太愉快。”
……
李知涯仔細聽著匯報,大腦飛速運轉,一個初步的行動方案在他腦海中漸漸成形。
最好先不要以南洋兵馬司的身份去硬搶,而是設法智取。
利用英機黎人與其他泰西勢力的微妙矛盾,利用他們對岷埠地下世界的不了解,利用他們靠岸后必然產生的松懈……
此事風險不大,收益卻很驚人。
一旦成功,兵馬司將獲得巨額的運作資金,極大增強自身實力,真正擁有讓朝廷不得不重視的“籌碼”。
同時,狠狠打擊英機黎人,拖慢其發展的速度。甚至可能攪動泰西各國之間的平衡,為“引邪治病”的策略添上一把猛火。
當然,若智取失敗,改為明搶就是了。倒也不會有太壞的影響。
對大明朝廷而,貨物已出,概不負責。
對英國佬而,想報復?
先掂量掂量自己實力。
這會兒才十八世紀,離完全體還早得很呢!
而就在男主等人謀劃搞一波大的時,其實岷埠還有另一股似乎已經快被遺忘的力量――
尋經者戌字堂。
自從崔卓華、林仲虎等一批精銳臥底在李知涯的狠厲打擊下暴露、殞命,戌字堂內部剩余的廠衛力量遭到了毀滅性打擊。
如今,以傀儡堂主孫知燮為首,加上香主周安、鄭平,以及僅存的四名偽裝成普通徒眾的錦衣衛校尉,構成了朝廷在岷埠尋經者組織內最后的釘子。
過去的時間里,他們謹小慎微,極力保持低調。
甚至主動邊緣化,如同冬眠的毒蛇,收斂了所有氣息,這才僥幸躲過了后續的排查。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子字堂、辰字堂北上接受招安。
緊接著寅字堂、午字堂也在王家寅、吳振湘的帶領下,浩浩蕩蕩離開呂宋,返回大明本土。
岷埠尋經者的力量空前空虛,這本該是戌字堂趁機攫取權力的機會。
但周安、鄭平感受到的,卻是更深的孤立和一種難以喻的恐慌。
風向,似乎真的變了。
這種變化,讓他們這些被遺忘的“孤忠”,感到不安,也嗅到了一絲可能的機會。
這一日,南城華人社區,那座略顯破敗的戌字堂堂口。
厚重的大門緊緊關閉,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內廳里,光線晦暗,只有香爐里一縷青煙裊裊升起,帶著沉悶的檀香味。
堂主孫知燮坐在主位,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粗糙的邊緣。
下手左邊坐著香主周安,面皮微黑,眼神銳利。
右邊是香主鄭平,身材干瘦,嘴角習慣性地向下撇著,帶著幾分刻薄相。
三人在錦衣衛北鎮撫司的檔案里,都記著小旗的職銜。
但彼此心知肚明,孫知燮這個堂主之位,乃至這個小旗頭銜,更多是當初為了掩護身份而設的“名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