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春突然站起來,把八仙桌往柴房里搬:明天我教你打家具吧。
青鋒指著自己的鼻子,我學那干啥?
你想守著大家,光修舊的不行啊。王大春拍著桌子,得教他們做新的!做結實的!讓這村子,再不怕兵災,不怕惡霸,不怕......啥都不怕!
青鋒的人影晃了晃,好像有水滴落在劍鞘上,可劍靈哪來的眼淚?
從那以后,王大春的木匠鋪多了個規矩:每天收工后,柴房的燈總亮到半夜。路過的人說,聽見里面有鋸木頭的聲音,有刨子的聲音,還有人在哼跑調的《小寡婦上墳》,只是調子后面,多了個清清涼涼的和聲。
開春的時候,村里蓋新房,王大春帶著青鋒做的榫卯模型去給村民看。那模型精巧得很,不用一根釘子,卻能撐起三塊大石頭。
這是啥法子?村長摸著模型直咂嘴。
劍脊扣王大春說,說得臉不紅心不跳,我......我琢磨出來的。
夜里,青鋒用劍尖戳他的后背:明明是我想的,為啥說是你琢磨的?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
我總不能說這是劍妖教的吧?王大春把新做的劍鞘遞給他,給,用桃木做的,防狗血。
青鋒的人影抱著桃木鞘,半天沒說話。月光從柴房的窗欞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個真正的人。
后來,村里的孩子們總看見王大春對著空氣說話,看見他的刨子自己在動,看見斷了的木頭自己長出新茬。但沒人說出去,連最愛嚼舌根的張寡婦都不說——她那梳妝臺的牡丹花紋里,藏著朵小小的劍形雕花,只有她自己知道。
秋末的時候,王大春給青鋒做了個新劍匣,紫檀木的,刻著纏枝蓮。青鋒把銹劍放進去的那天,突然說:我可能要走了。
王大春正刨著木板,手猛地一頓:走?去哪?
周秀才的墳,在山那邊的老槐樹下。青鋒的聲音很輕,這陣子總夢見他,說那邊的石碑裂了,讓我去補補。
王大春的刨子掉在地上,木屑飛起來,迷了眼睛。
你......你還回來嗎?
青鋒的人影飄過來,用劍尖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等我補好石碑,補好那邊的木牌,就回來。他頓了頓,你那《小寡婦上墳》,能不能練熟點?我回來想聽個不跑調的。
王大春沒說話,使勁抹了把臉。
青鋒走的那天,天剛蒙蒙亮。王大春聽見柴房傳來一聲輕響,像是什么東西歸了位。他沖過去時,柴房里空蕩蕩的,只有那個紫檀劍匣放在木箱上,里面的劍不見了,匣底壓著張紙條,上面是用劍氣刻的字:
板凳腿我補了,刨子刃我磨了,張寡婦的梳妝臺抽屜里,我留了朵木牡丹。
王大春把紙條揣進懷里,突然發現柴房的墻角,多了個新做的小木頭人,穿著青布長衫,手里舉著柄小劍,笑得眉眼彎彎。
第二年開春,王大春收了個徒弟,是個逃難來的孩子,眉眼間有點像青鋒。他教徒弟打榫頭時,總說:木頭有性子,你得順著它,哄著它,它才給你長力氣。
徒弟問:師父,您這手藝跟誰學的?
王大春就指著后山的方向,那里的老槐樹下,不知何時多了塊新石碑,碑上刻著周秀才之墓,字縫里總長出小小的木花。
跟個朋友學的,他摸著手里的刨子,刃口亮得能照見人影,他呀,是個修東西的高手,連時光都能補呢。
風從柴房吹過,帶來股松木混合著鐵銹的暖意,像是有人在說:王大春,你那調子,還是跑著呢。
王大春笑了,對著空無一人的院子喊:等著!等你回來,我唱給你聽!
遠處的山坡上,一朵木花從石碑縫里探出頭,在春風里輕輕搖晃,像極了劍穗上飄動的紅綢。
喜歡山村妖怪錄請大家收藏:()山村妖怪錄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