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因快步跟上空昇方丈,兩人沉默地穿過愈發破敗的街巷。
不多時,前方出現了一處占地頗廣的院子,灰撲撲的高墻比之前那富戶的院墻還要厚實,卻透著一股死氣沉沉的壓抑。
院門緊閉,但里面清晰地傳出許多人齊聲誦經的聲音,嗡嗡作響,缺乏生氣,更像是一種機械的重復。
同時,還有一股混雜著劣質油脂和大量食物蒸煮的灶火氣息飄出,那味道并不誘人,反而有些膩人。
空昇方丈在院門前停下腳步,并未推門,也未張望,只是靜靜地站著,聽著里面千篇一律的誦經聲。
良久,他蒼老的聲音響起,干澀而平靜:“佛子既出身善堂,想來不進去也知道,里面是什么情況。”
了因點頭,目光掃過那厚重的大門,仿佛能穿透門板,看到里面擁擠的床鋪、麻木的面孔、定量的稀粥和永不間斷的經文。
他聲音低沉:“把人當豬玀圈養,每日醒了就是念經、用齋、再念經,直至睡去。不生雜念,不惹是非,渾渾噩噩,直至……‘功德圓滿’。”
“豬玀……”空昇方丈咀嚼著這個詞,枯瘦的臉上肌肉微微抽動了一下,似笑似悲。
他沒有再說什么,轉身離開。
兩人繼續前行,穿過大半個縣城,來到了城西。
這里更加荒僻,房屋低矮破敗。然而,又一堵似曾相識的高墻出現在眼前,里面同樣傳出整齊卻無力的誦經聲,空氣里彌漫著類似的食物氣味。
又是一座善堂。
了因的眉頭深深皺起。
一座縣城,東西各有一處規模不小的善堂?這需要“收容”多少人?又從哪里來這么多人需要“收容”?
空昇方丈沒有在第二座善堂前停留,他甚至沒有看一眼,只是腳步略顯沉重地領著了因,徑直出了西門。
城外荒涼,暮色漸濃。兩人沿著一條鮮有人跡的小路,登上了離城不遠的一處低矮小山包。
登上山頭,了因的瞳孔驟然收縮。
眼前并非自然景色,而是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幾乎鋪滿了整個山頭的簡易木板!
每一塊木板都歪歪斜斜地插在土里,粗糙不堪,許多已經腐朽開裂。
木板上沒有字,或者曾經有過,也早已被風雨侵蝕殆盡。
這竟是一片望不到邊的亂葬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