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空昇方丈那雙因期盼而格外明亮的眼睛，了因心中卻泛起一絲難以喻的疑惑。

他為何對首座之位如此執著，甚至比自已這個當事人還要急切？

但他面上未顯，只是保持著沉默。

了因的沉默，讓空昇臉上的笑意漸漸淡了下去，那期盼的神色轉為不安與急切。

他忍不住向前探身，聲音壓得更低，卻帶著顫音：“佛子……您莫非……不想爭奪這首座之位？”

了因嘴唇微動，尚未給出回答，空昇方丈卻像是生怕聽到否定的答案，急忙又搶著說道：“莫非佛子是擔心支持者寡，勢單力薄？佛子不必憂心！這幾年……”

“空昇方丈。”

了因抬起一只手，平靜地打斷了他滔滔不絕的話語。

他的目光沉靜地望向這位激動得有些失態的老僧，微微搖頭。

“貧僧所慮，并非有多少人支持。”

“貧僧雖剛剛破境，但根基穩固，莫說如今首座之位有缺，便是無缺，若貧僧真有意于此，這大無相寺之中，也必有貧僧一席之地。”

這話說得平淡，卻自有一股源于實力與地位的篤定與傲氣。

空昇聞，非但沒有被說服，反而臉色微微一白，那急切更深了，甚至帶上了一絲哀懇。

“佛子……之……之前不是說好的嗎？！”

空昇的聲音有些發顫，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等您成了佛子，再成了首座，就……”

“空昇方丈！”了因略微提高了聲音，想要再次打斷他，制止他繼續說下去。

然而，空昇方丈此刻情緒已然有些失控，他非但沒有停下，反而像是被了因這略顯嚴厲的打斷刺激到了，竟激動地站起身來，望著了因，戚然開口：“佛子！這是為何……這是為何啊！”

兩行老淚終究是順著溝壑縱橫的面頰滾落下來，面容凄苦無比，仿佛畢生的希望都在眼前寸寸碎裂。

望著空昇方丈瞬間蒼老了許多的模樣，了因到能說什么？

說自已的回歸本就暗藏風險，說這首座之位此刻可能是個燙手山芋，說他有比爭奪位置更重要、更隱秘的事情要做？

這些，都無法對眼前這位老僧明。

最終，了因只是重重地、幾不可聞地嘆息一聲。

“空昇方丈。”了因的聲音緩和下來：“此一時，彼一時。其中緣由，涉及甚多，有貧僧自身的考慮，亦有外界未明之變數。眼下，此事……不可說，亦不能說。還望方丈體諒。”

他用了“不可說，不能說”，便是希望空昇能夠止步于此，不再追問。、

而空昇方丈聽到了因那句“不可說，不能說”，整個人仿佛被抽去了力氣，身形晃了晃。

他口中喃喃重復著：“不可說？……不能說？……”

他呆呆地望向了因，那雙原本充滿期盼與熱切的眼睛里，此刻卻漸漸被濃重的失望與深深的疑惑所取代。

那疑惑，似乎不僅僅是對了因當下決定的困惑，更像是在審視——審視這位他等待了許久、寄予了厚望的佛子，為何歸來之后，仿佛變了個人？

而這疑惑，連同那被澆滅的希望，最終化為了沉甸甸的失望，壓得他本就佝僂的脊背更低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