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了因微蹙的眉心和緊閉的眼簾上,等待著他最后的回應。
終于,了因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了頭。
然后,他輕輕地、卻又無比清晰地搖了搖頭。
“阿彌陀佛。”了因雙手合十,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卻異常平穩:“前輩佛法高深,圓融無礙,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小僧……辯不過。”
此一出,仿佛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卻又奇異地沒有激起驚濤駭浪,反而讓某種一直緊繃著的氣氛,倏然一松。
在場那十數位老僧,雖然依舊保持著端坐的姿態,但仔細看去,有人幾不可察地放松了挺直的背脊,有人眼中掠過一絲如釋重負的微光,有人捻動佛珠的手指悄然放緩了速度。
即便是居中的空聞首座,那一直緊抿的唇角,似乎也柔和了極其細微的一分。
無怪他們如此。
這三日,了因的表現,實在太過驚人。
他以一人之力,車輪戰般應對源源不斷的高僧詰問,非但未露敗象,反而越戰越勇,其佛學底蘊之深厚,悟性之超絕,應變之迅捷,已遠遠超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尤其是最后這幾場,與那些真正隱修宿老的交鋒,了因所展現出的對佛法精義的理解深度,甚至讓一些老僧都暗自心驚,仿佛看到了昔日那些驚才絕艷的祖師身影。
若再讓他這般“勝”下去,只怕這證道院、乃至整個大須彌寺的“顏面”,都要有些掛不住了。
如今,了因親口認輸,承認“辯不過”,自是再好不過。
枯瘦老僧聞,臉上并無得色,只是那如寒潭般的眼眸中,泛起一絲極淡的微瀾。
他亦合十還禮,聲音干澀卻溫和:“佛子過謙。老衲不過癡長幾歲,多些煙火氣的體悟罷了。佛子慧根深種,銳意精進,假以時日,前途不可限量。今日辯對,老衲亦受益良多。”
了因合十躬身:“多謝諸位大師指點。”
這時,那枯瘦老僧目光越過靜室中央裊裊升起的檀香煙氣,落在了對面一位一直閉目靜坐、面容紅潤如嬰兒的老僧身上。
“覺性師弟。”枯瘦老僧的聲音依舊干澀平緩,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你且去藏經閣中,將《易筋》、《洗髓》二經取出,贈予了因佛子。”
此一出,靜室內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了因猛地抬頭,眼中難掩震驚之色。不僅是他,在場那十數位老僧,雖依舊保持著靜坐的姿態,但幾乎所有人的眼神都在剎那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詫異、不解、思索,甚至有一兩位極快地掠過一絲不贊同,但終究無人出聲。
《易筋經》與《洗髓經》!
這可絕非尋常的武學秘籍。
此二經,可以說是大須彌寺的不傳之秘。
伐毛洗髓,易筋換骨,乃是補全先天不足、夯實修行根基的無上秘法。
其重要性不亞于《如來神掌》,歷來只有寺中極少數核心真傳,且經過重重考核、立下大誓,方有資格在長輩護持下參詳修習,且嚴禁錄副,更遑論外傳。
如今,這位枯瘦老僧竟要將其正本贈予自已這個“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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