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這誦經聲總會被一陣陣壓抑不住的劇烈咳嗽打斷。
那咳嗽聲撕心裂肺,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來,聽得車外三人心臟都跟著揪緊。
咳嗽過后,往往是一段令人窒息的沉默,然后那沙啞的誦經聲又會頑強地重新響起。
如此循環,已經持續了近兩個月。
明利聽著車廂內又一次響起的、幾乎要背過氣去的咳嗽,終于再也按捺不住。
他緊走兩步,靠近車廂側窗,壓低聲音,語氣里充滿了懇求與心疼:“佛子……您已經為空士大師誦經近兩個月了……經文誠心,佛祖必知。可您……您自已的傷還沒好利索啊!求您……稍稍歇息片刻吧!”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雪野中卻格外清晰。
駕車的明均身體微微一僵,卻沒有回頭,只是握著韁繩的手更緊了。
眼前不由又浮現出三個月前落霞谷的那一幕。
魔門高手來襲,且實力之強,簡直匪夷所思。
那位來自大須彌寺的歸真境空士大師,一戰隕落,連全尸都沒有留下。
而自家了因佛子,被發現之時,亦是重傷垂死!
若非佛子自身醫術通神,修為根基扎實無比,恐怕早已圓寂。
即便如此,也是經過了長達一個多月的緊急救治,他才終于能夠被人攙扶著,勉強下地行走數步,說話也不再是氣若游絲。
可也僅僅是“能夠”而已。他的臉色始終蒼白如紙,身形消瘦得厲害。
明均終于也忍不住了,他微微側過頭,聲音帶著長途跋涉的干澀和深深的憂慮,順著寒風飄向車廂:“佛子……以您現在的狀況,我們……我們還是先回寺里修養吧!那空士大師他……他已經被……”
“我沒事!”
了因打斷了他的話。
“空士大師……因我而死。于情于理,我都必須親赴大須彌寺一趟。”
“可是……”
“沒什么可是的。”了因再次打斷了明均的話:“還要多久……才能到無量城?”
明均喉頭滾動了一下,知道再勸無用,只得在心中嘆了口氣,估算了一下路程和天氣。
“照現在的速度,避開大的風雪……至少還要月余。”
“月余……趕路吧。”
說完,便是長久的沉默,只余下車輪碾過積雪的單調聲響,以及明利、明顯二人踩在雪地上的“沙沙”聲。
就在明均等人以為了因已經疲憊睡去時,那沙啞的聲音卻再次響起,問出了一個似乎與當前情境毫不相干的問題:
“你們覺得……我佛門之中,什么樣的人,在圓寂之后,才能凝聚出舍利子?”
這問題來得突兀,車外三人都是一怔。明利心思較為單純直接,下意識便按照自幼所聞的佛門常識回答。
“自然……自然是佛法精深、德行高潔的大德高僧,圓寂后,方有可能留下舍利子。這是修為與功德的象征。”
他的語氣帶著理所當然的崇敬。
“大德高僧……”了因在車廂內低聲咀嚼著這個詞,然后問:“那你覺得,什么樣的人……才能稱為‘大德高僧’?”
明利被問住了,他撓了撓頭,努力思索著:“這個……自然是要佛法高深,悟得真諦,能宣講妙法,度化世人。”
“只是這樣嗎?”了因的聲音幽幽傳來,聽不出什么情緒,但明利卻莫名覺得,佛子似乎并不完全認同這個答案。
明利有些窘迫,他覺得自已可能答得太淺薄了,連忙又補充道:“呃……還要持戒精嚴,慈悲為懷……佛法高深的好人!”
“好人……”
了因似乎極輕地笑了一下,隨即車廂內再次陷入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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