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皇帝親政,大權在握,天下安定。
歷經先皇種種考驗,從奪嫡之爭中勝出,成為最終的贏家,當今圣上從來不是蜜罐里泡著長大的儲君。
他是見慣了風雨,也沾染過血腥的帝王。
當一切都在好轉時,他的身子卻撐不住了,日復一日地頹敗下去。
最嚴重的時候,甚至連一個早朝都支撐不了。
面色難看到需要用脂粉來遮掩,才能瞞天過海。
彼時,朝野剛剛穩定,邊境卻有敵襲來犯,雖無內憂,卻有外患;作為一名剛剛掌控大權的皇帝,他怎么能倒在這個節骨眼上?
多少太醫束手無策,多少靈丹妙藥毫無效果,最后……是他無意間尋到了一張古方,又憑著古方里留下的線索找到了那神秘一族的后代,在他的威逼利誘下,真的求來了一個延續壽元的法子。
只是這法子過于陰邪,要取自己子孫后代的壽元給自己續命。
皇帝沒有猶豫太久,終究還是自身的安危占據了上風。
這錦繡河山在手,誰愿拱手讓人?
再說了,他是皇帝,日后要多少子嗣后代沒有,多的是骨肉血脈供他取之不盡。
當日,他站在夕陽的落落余暉下,很是悵然又明快地來了句:“若朕倒在了這里,哪里還有什么子孫后代?”
就這一句,足矣。
在當時,這個秘密除了那一日的皇帝,與那個替他施展術法的人,再無第三人知曉。
多年過去,時光匆匆,皇帝也沒有想過隱藏多年的秘密竟然會被這樣一個年輕女子當面揭穿。
他凝視著她的雙眸。
她半點不怯,黑白分明的眼睛定定地回看過來。
殷紅的唇瓣張張合合,說的話讓他忍不住殺心突起。
他到底不是多年前那個年輕莽撞,做事不計后果的皇帝了,多年沉浮讓他權衡勢力、平衡官員的能力已登峰造極——殺她是應該的,但不是現在。
他淡淡道:“你是怎么知曉的?”
虞聲笙也沒有隱瞞,將自己自小無師自通的本事完完整整說了。
“這么說來,那玉浮是你師父了……”皇帝深吸一口氣,“好,那朕就信你幾分,你打算如何替朕解了這難題?”
“借取他人壽元,哪怕是與自己血脈相連的后代,也是極損陰德的事情,陛下貴為九五至尊,縱然有皇命護身,也難逃術法的反噬,這是天理輪回的報應……要說解,是解不了的,但可以從另外一邊想法子抵消掉這種反噬。”
“噢?”皇帝信了幾分,“你說說看。”
“既然陰德已損,借來壽元也不可能再還回去,那只能另做積德的大善事,將救天下黎民百姓于水火,不是正好可以彌補這一缺損么?”
虞聲笙的眼眸亮晶晶的,“陛下也不用擔心以什么理由,定安公主即將遠嫁和親,晉城公主也將大婚,皇室女出嫁本就是大事,更不要說遠嫁和親這樣為國犧牲奉獻的事情,難道不值得陛下大赦天下,寬宥黎民么?”
皇帝動容:“這樣真的有用?”
“陰德有虧,便有盈;陛下遠比臣婦更明白其中道理,臣婦不敢欺瞞陛下;其實這些年來,陛下所借壽元不止一人,論理早就該有地府陰司的報應找上門的,可正因為陛下這些年為國為民操持,當年不得不行此下策,也是為了整個江山社稷著想,所積攢的陰德這才派上了用場。”
虞聲笙所說的道理再淺顯不過。
皇帝略微沉思,便打心眼里地贊同。
“你說的是……當年若非迫不得已,朕也不會這般。”皇帝感慨,語氣也軟乎了下來,“說起來,你與你父親真的很像。”
父親?
虞聲笙瞬間明白。
皇帝說的,并不是虞正德,而是洪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