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我去了一趟京郊的佛寺進香祈福,忽而偶遇了一位高僧,他只說我身世離奇,與亡故的生身父母還未了卻今生緣分,我便想著在佛寺里供兩盞長明燈,只是我福薄緣淺,對他們毫無印象,身邊也沒任何念想的物件,若有一字半墨的……供奉在佛前,也算能了卻這樁心愿。”
她半真半假地扯著旁人聽來神乎其神的話。
張氏卻信了。
這一天從虞府離開時,她給了虞聲笙一包扎好的書信。
也沒多少,掂在手里輕飄飄的一沓。
倒是便宜老爹虞正德很是感慨,還淚濕了袖口,說什么這些遺物早該給女兒收著了。
惹得張氏頻頻翻白眼,也懶得看丈夫演戲,拿著書信就交給了虞聲笙。
那些書信一頁頁展開,有些紙張甚至已經泛黃卷邊。
筆墨暈染著纖維,那些筆畫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像是穿透了時光歲月、已經有些斑駁不明的回憶。
只可惜,虞聲笙對親生父母全無半點印象。
如今觸碰到這些書信,更多的只有心中空蕩蕩的感慨。
生父洪修寫了一筆好字,她一面看著一面贊嘆,再與記憶中慧姑姑身上的紋樣做比對。
這很難。
一邊是字跡,一邊是紋樣,這比大海撈針還要困難。
閱盡了大半書信,終于在一封不起眼的家書中看到這樣一句:吾兄正德親啟,上回你與我說了想去白云觀求取平安符,又恐來回路程長遠,怕誤了時日,弟有一計,望能解兄之困擾;弟年輕時跟隨師父掛單在道觀中數年,也多有進益,現得平安符兩張,聊贈兄長。
看到這一句,懸在心頭多日的謎團徹底解開。
她拿起那張夾在書信里的平安符,對著燈光細細觀察。
看了半晌,直到金貓兒過來奉茶,好奇道:“夫人已經看了好久了,可是這平安符有什么蹊蹺?”
“沒什么蹊蹺,是一張好符。”虞聲笙實話實說。
時隔多年,平安符上的念力靈氣仍在。
從墨跡筆法來看,這些符文都是一氣呵成,毫無凝滯停頓。
可見當時的洪修對于符文這一項最起碼也是小有所成。
一個讀書人,竟然會這些。
她突然明白自己為什么對這些無師自通,原來是傳自親生父親。
抽絲剝繭到今日,一張巨大的網已經初露端倪。
收好那張平安符,虞聲笙又將這些書信都鎖進箱柜中。
時光如流水,平安靜謐。
鎮國將軍府總算暫時消停下來,丁憂重孝的頭幾個月,府中的大小主子連門都不會出。
另一邊的長房大哥聞圖,卻迎來了柳暗花明的人生新階段。
因在任上連續出色的表現,他被上峰舉薦,正值朝廷用人之際,皇帝便破格提拔,讓他連升兩級,成了眼下炙手可熱的紅人。
官職水漲船高,俸祿與獎賞自然也不少。
這大大緩解了長房的經濟危機。
任胭桃的臉色也隨著心情放晴不少,也漸漸愿意出門赴宴奔走,慢慢結識了好些官宦人家的夫人主母,有了屬于自己的小圈子。
只不過,她仍有些不甘心。
至于原先與二房借的幾百兩,也絕口不提還這個字。
虞聲笙記在賬上,心知肚明。
大約是緣分使然,露娘身懷六甲的當下,夫妻情分如此淡漠的任胭桃也傳來了好消息——她,有喜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