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她交代了操辦老太爺喪事的事情。
徐詩敏本能拒絕。
話還沒說出口,她就看到了丈夫那雙猶如深淵的眼睛,頓時千萬語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這事兒你上點心,經手操辦的必須是咱們府里簽了死契的下人,所有人等都得嚴加看管,該說的不該說的,你心里有數。”
徐詩敏咬著唇,垂眸輕輕頷首。
“辛苦你了,這件事關乎到咱們府里往后多年的名聲榮華……更關乎咱們晴姐兒,若有不慎,我怕會連累到晴姐兒。”
提起女兒,徐詩敏搖擺的心瞬間堅定了。
如果連她這個親生母親都懼怕不前,誰來保護她的晴姐兒?
“你放心,我曉得輕重。”她沙啞道,“喪事一定辦得漂亮,絕不會叫外人瞧出端倪來,只是今日……我請了虞四過來,這事兒瞞得住天下所有人,瞞不住她。”
慕淮安眼中飛快劃過一抹厭惡。
他還未開口,卻聽徐詩敏緩緩道:“我不喜歡虞四,但這件事多虧了有她幫忙,晴姐兒也是她救回來的,還請大爺……好好勸勸公爹,莫要牽連到她。”
慕淮安錯愕萬分。
他還以為徐詩敏會說虞聲笙的壞話。
甚至是將所有臟水都潑到對方身上。
誰知她開口卻是這么一句,讓他無比驚訝。
“應該的。”他應道,“……等這件事平息了,往后咱們好好過。”
徐詩敏柔柔地垂下臉,下頜處一片秀美流暢,卻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借著光影的錯落看出她點了點頭,應該是答應了他遲來的誠意與邀請。
等他走后,她才緩緩抬眼。
依舊美麗的臉蛋迎著橘色的燭火,火光照亮了那兩道淚痕。
鮮明刺目,像極了兩道蜿蜒的傷疤。
翌日天不亮,鎮國將軍府扣響云板,正式發喪。
慕老太爺年歲大了。
這個年紀過世并不會引起什么非議或騷動。
旁人都在愕然感嘆,說榮光一世的慕老太爺離去得太突然了,一時間多少名門官宦之家登門吊唁,悲戚萬分。
不過半日的功夫,徐詩敏已經將府中打點妥當,上下披麻戴孝,遍地白花。
這個時候她也拿出了世家千金該有的管家能耐,一應丫鬟婆子、奴仆管事在她的調配下都各司其職,絲毫不亂。
前來吊唁的太太奶奶們瞧了,無一不夸徐詩敏能干利落。
徐詩敏心中暗暗發苦:這樣的夸獎從前做夢都想,誰想到卻是此情此景下才得到的……頗有些譏諷。
威武將軍府兩口子也攜禮而來。
聞昊淵一身玄色配上虞聲笙那深沉的湖藍云錦,夫妻二人相得益彰,很是相配。
“節哀。”虞聲笙行完禮后,對徐詩敏道。
徐詩敏眼神復雜地看了她一會兒,還禮道:“多謝。”
虞聲笙剛要離去,袖口卻被徐詩敏拽住了。
她飛快在虞聲笙耳邊留下一句:“往后別來這兒了。”
虞聲笙奇了,剛想追問,徐詩敏卻松開手,以袖拭淚,轉向去接待其他賓客,半點不給她細究的機會。
出了府門,聞昊淵問:“她跟你說什么了?”
“讓我往后別來鎮國將軍府。”
“這算得上半個好人吧。”
“誰說不是呢。”虞聲笙也很感慨。
只不過這地方,并不是她說不來就能不來的。
安園,靜謐的臥房中,那盞微瀾漣漪的香茶只剩下三分之一了。
日頭從窗欞外斜斜地照進來,落在一枚玉牌上。
霎時,茶水一下子蒸發了,那玉牌隱隱發光,泛著歡喜的光彩。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