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話聽完,聞昊淵默不吭聲。
“被嚇到啦?”她試探道。
“那倒沒有,我出門在外闖蕩時,多少稀奇古怪的事情都聽過;但在京城里,這種事情還是頭一次,居然還是這么大的府邸里發生的事情,實在是匪夷所思;那些未出生的孩童都是慕家自己的骨血后代,難道這慕老太爺也半點不在意么?”聞昊淵詫異。
“一開始總是在意的。”虞聲笙挑眉冷笑,“但事情做多了,漸漸地也就不在意了,說起來是子孫后代,是血脈相承,但歸根結底哪里比得上自己的得利重要?便是皇帝,最想要的也是長生,不然這大好的天下,這滔天的權柄不就是要落到旁人手里了?”
她這話意有所指,聞昊淵眼眸微閃,明白了什么。
“這世道哪有什么長生,用這種邪術之法也是拿旁人的壽元給自己續命,豈不是有違天倫道理。”他淡淡道。
“對啊,本就沒有長生的,不然也不會讓旁人犧牲自己的壽元了。”見丈夫一點就透,她很開心,“慕家這事兒還沒完,死了一個慕老太爺怎么能夠。”
“還有麻煩?”
“人是死了,但他留下的術法并未破除,就看慕仲元有多少良心了。”
她的目光緩緩挪到了另一邊。
那里有一方香案靜靜設著,上頭香爐果品齊備,爐子里香煙裊裊。
一只海棠象犀凍石的杯子就擺在中央。
杯子里盛了半盞香茗。
屋子里暖意融融,并無風起。
那平靜的茶水卻淺淺勾起了漣漪,似乎在不安無聲地訴說著什么。
那盞茶是虞聲笙回來后擺上的。
她還吩咐了眾人,沒她的話,誰都不許碰,包括聞昊淵。
晚飯用罷,夫妻二人又照著棋譜擺玩著黑白兩子,直到晚姐兒困了,聞昊淵才起身抱著女兒哄其入睡。
夜深了,二人睡下。
一張小小的搖籃就擺在床邊。
聞昊淵時不時伸手拍一拍熟睡的女兒,生怕她在夢中驚著。
見狀,虞聲笙輕聲笑道:“堂堂武將,竟還有這樣心細如發的時候。”
“往后你老了,我也一樣這般照顧你。”
她臉蛋一燙:“誰照顧誰還不一定呢,我覺著我身體比你好得多。”
“那就先在這兒謝過夫人,往后還請夫人多照拂。”
“呸,你倒是會順梯子爬。”
二人說著,笑了起來,偏又不敢笑得大聲,生怕驚醒了熟睡的女兒。
快要睡著時,虞聲笙感覺到身邊的溫暖包圍了過來。
她迷糊著眼睛順勢倒入他的懷中。
只聽得聞昊淵輕聲叮囑:“慕家的事情你要不……就別管了。”
朦朦朧朧、半睡半醒的她來了句:“我也不想管,但只怕這事兒跟宮中的貴人有關系,只怕要扯上那位九五至尊……”
男人一震,瞳孔緊了緊。
他像只戒備的野獸,渾身的肌肉都緊繃了起來。
已經陷入熟睡的虞聲笙哪里曉得自己無意間說漏了嘴。
此時的鎮國將軍府,徐詩敏無心安眠。
這一天一夜過得那叫一個驚心動魄。
明明身子已經疲憊不堪,可一躺在枕上,闔眼便是無比恐怖的一幕——慕老太爺身上的皮肉如雪花一樣落下,嚇得她根本不敢睡。
命人掌燈,幾盞不夠,連琉璃油燈都給點上了。
盈袖見主子在燈下的臉色依舊蒼白,心疼道:“要不,請府醫過來給奶奶您開一劑安神的藥吧,這般熬著總不是個事。”
“無妨。”徐詩敏拒絕了,“去取些姜茶來給我吃,熱熱辣辣地吃下去就能好些。”
府里正是多事之秋,她不愿橫生枝節。
最要緊的,她不愿驚動公爹。
入夜之前,慕淮安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