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菅行至御座前,與李景啟并肩而立。
她目光平靜地看向禮部尚書:“可以開始了。”
禮部尚書喉結滾動,顫抖著展開另一卷詔書。
那是昨夜李景啟親筆所書,加蓋了傳國玉璽的禪位詔。
他深吸一口氣,朗聲誦讀:
“朕以幼沖,嗣守丕基,然德薄能鮮,弗克負荷。仰惟皇天眷命,祖宗付托,誠惶誠恐。茲有長姐嘉懿公主,睿智天成,文武兼資,定亂安邦,功在社稷。朕深思熟慮,決意效堯舜之典,禪帝位于公主。自即日起,公主李嘉懿即皇帝位,改元更始,統御萬方。朕退居親王,協理政事。布告天下,咸使聞知。”
詔書讀完,李景啟站起身,從內侍捧著的金盤中,取過那頂十二旒冕冠。
冕冠以金為梁,玄表朱里,前后各垂十二旒,每旒貫五彩玉珠十二顆。
李景啟等云菅半跪下來,他才踮起腳,雙手捧著冠冕,鄭重地戴在云菅發上。
冠冕很重,李景啟還仔細調整了下垂旒的位置。
然后他退后一步,撩起衣擺,率先跪了下去。
“臣李景啟,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一跪,如驚濤拍岸。
好似只是剎那間,謝綏就跟著伏地:“臣等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緊接著,段沖、周顯之、以及所有支持的朝臣齊刷刷跪倒,山呼萬歲之聲震徹云霄。
杜閣老等人僵立原地,面如土色。
幾個老臣搖晃著幾乎要暈倒,被身旁人勉強扶住。
他們看著丹陛上那襲玄衣袞服,看著垂旒后云菅平靜無波的臉,看著跪得筆直的幼帝……最終,有人頹然跪地。
一個,兩個,三個……
如同一座座叫人望而止步的大山被推倒,反對的臣子們陸續跪下,伏地不語。
到最后,唯有杜閣老一人仍站著,蒼老的身軀在晨風中微微發抖。
云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沒有逼迫,沒有語,只是那樣靜靜看著。
良久,杜閣老閉上眼,兩行濁淚滑落。
大局已定,他什么都做不了了。
辭官,又或者稱臣。
二者只能擇其一。
可他又怎能甘心呢?
翰林院到內閣,次輔到首輔,他熬了多少年才到這個位置?
他怎甘心就這樣慘敗收場?
幾乎是沒有任何懸念的,杜閣老緩緩屈膝,以頭觸地,聲音嘶啞著開了口:“老臣……參見陛下。”
云菅這才收回視線,轉身面向南方。
禮官高唱:“祭天——!”
鐘鼓再鳴,韶樂奏響。
云菅沿著丹陛緩緩走下,玄衣金紋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所過之處,百官俯首。
她行至廣場中央的祭壇前,壇上已設香案、牲牢、玉帛。
太常寺卿奉上點燃的香柱。
云菅接過,雙手高舉過頂,對著蒼天深深三揖,然后將香插入鼎中。
青煙裊裊升起,直入云霄。
接著是奠玉帛、進俎、初獻、亞獻、終獻……每一項儀程都莊嚴肅穆。
云菅動作流暢而沉穩,仿佛早已演練過千百遍。
她誦讀祭文的聲音清朗堅定,在樂聲中傳開:
“……朕以渺躬,膺茲大寶。謹告于皇天上帝:自今伊始,當敬天法祖,勤政愛民,整飭綱紀,撫綏四方。使陰陽順序,風雨以時。使國祚綿長,兆民康樂。神其鑒之,伏惟尚饗!”
祭文讀完,再次三跪九叩。
禮成。
云菅起身,轉向百官。
垂旒輕晃,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緒,只露出線條清晰的下頜與微抿的唇。
她一步步走回丹陛,踏上玉階,最終停在那把御座前。
沉默片刻,她拂袖轉身,緩緩坐下。
玄衣鋪展在鎏金椅面上,十二章紋在晨光中流轉。十二旒垂落,珠玉輕撞,發出細碎的聲響。
禮部尚書深吸一口氣,用盡平生力氣高唱:
“新皇登基——改元‘昭武’——百官朝賀——”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之聲再次響起,這一次,再無雜音。
文武百官,宗親勛貴,所有人伏地叩首。聲浪如潮,一波接著一波,在太極殿前廣場上回蕩,傳向宮墻之外,傳向整個上京。
云菅端坐御座之上,目光透過垂旒,望向遠方初升的朝陽。
天光大明,萬里無云。
屬于她李嘉懿的時代,就此開啟。_l